25、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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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收男人钱，也不收女人钱，不知道靠什么维持生计的店主戴着墨镜，在长安街的马路上感受秋风。
被抓做司机的债务人快乐并痛苦着。
“那位潜在客户上次带着你的吉他来过。”秦晋半躺在副驾，歪头看驾驶座的小姑娘。还挺痴迷，怎么看着娇俏俏，尽爱些男人玩的东西。
陆漫漫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秦晋把玩尾指上的戒指，继续挑拨离间。
“我报价五千，把人吓走了。我看这技术，大概是在巷口那家修的。”
秦晋未尽的意思陆漫漫听得出来，甚至顾第花枝招展出现在秦晋小破店里的原因她都能猜得一二。海王的网撒得太广，陆漫漫担心她胳膊太细反被拽下海。
陆漫漫所有同学的资料，陆震云的助理送来过。
尽管极力掩藏自己的出身，以至于连名字都要从顾弟改成顾第，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的“书香门第”很难撑起这位女同学平日的吃穿打扮。所以，靠自己的努力找到挣钱的法子也无可厚非。
蚍蜉能不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不在陆漫漫这棵树的关心范围。
至于当中间商这件事，自有被压迫的人去反抗。
“你到底要去哪个商场？”
逛完西单还要去SKP，陆漫漫两个月去商场的次数加起来没有这个下午多。
“你不给陆暹买个生日礼物什么的？”
陆暹要个屁的生日礼物，把许准绑起来送给他最好……
等等……
“你是哪个秦？”
“我和罗胖、光头是发小，你说我哪个秦？”
烦人精的秦。
绕来绕去还在一个圈子里转，陆漫漫烦闷地加重油门。
在陆漫漫走得腿断之前，债权人终于发善心选中一条领带。
陆漫漫从沙发上爬起来准备付款，在路过玻璃展柜时被一支蓝宝石领带夹吸引，鬼使神差地连同旁边的两条阴阳绣纹领带一同买下。
嘱托店员分三份包装时，莫名感到后颈发凉。回头四顾，除了正打量玻璃展柜的秦晋再无他人。
大概是风吹多了要感冒，晚上还是多喝一碗汤吧。
车钥匙和领带一起丢给秦晋，卸下债务的陆漫漫一身轻松，拎着礼品袋甩甩手哼着小曲回家吃饭。
甲鱼汤配刀鱼馄饨，马兰小菜点芝麻油，西伯利亚冷气压逼近的北方也能尝到初春的南城滋味。
惯常适口的晚餐熨帖皱起的心，陆漫漫撑着脑袋看秋姨包馄饨。
薄皮如纱包住晶莹雪白的鱼肉，翻卷两道折剪收口，小巧秀气的银元宝整齐排列。
有序也是一种美。
陆漫漫眯眼，沉迷于秋姨利落的动作。
卫溱站在门厅观摩如画美人。
还是听到开门声的秋姨最先发现卫溱。
“秦秦下班了。”
陆漫漫回头，果然是卫溱站在门厅换鞋。
“秦秦下班了~”
秋姨笑睨她，“没大没小，给你哥哥下馄饨去。”
陆漫漫吐吐舌头，端起盘子溜进厨房。
秋姨收拾干净桌子，对正在解扣子的卫溱说道：“我先回去了。”
“嗯。”面对秋姨心照不宣的笑，卫溱难得在长辈面前生出一丝羞赧。
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姑娘完全白回来了，过肩长发松松扎了马尾，蓬松的针织外套在暖色灯下散发着诱人的舒适感，像暖阳里落在枝头歪着脑袋的银喉长尾山雀。
可爱呆萌的外表下是难以豢养的娇贵，太孤独会死，吃不好会死，不自由会死。古灵精怪又调皮捣蛋，含在嘴里怕化了，又叫人想狠狠地欺负。
卫溱眨眨眼，在专注锅里雪白色精灵游泳的姑娘回头前，将饕餮的表情收敛入骨。
“秦秦~”陆漫漫以为秋姨还在，小声调侃走到身边的男人，“今天的刀鱼馄饨特别鲜！”
“嗯。”卫溱的目光落在饱满的水色微笑唇上，“饿了。”
“好啦好啦，快去洗手。”陆漫漫推他出去，取出消毒柜里的碗盛出馄饨，浇上清亮的甲鱼汤。
“噔噔噔噔！客人您的馄饨来了！”瞧不见长辈在的小姑娘肆无忌惮地调皮。
半透明的馄饨皮贴合在馅料的表面，宛若湿身少女被纱衣勾勒出的妙曼曲线，无论是哪一样，都能引得看客食欲大开。
馄饨确实很鲜美，主要体现在余光里眼神一直追随着他勺子的小馋猫身上。
又一位被救起的落水少女柔柔弱弱倚在青花瓷勺内，水光潋滟，在魔王口下祭生前，道路一转递至一旁虎视眈眈的小妖怪面前，被毫不犹豫一口吞下。
幸福的小妖怪眯着眼，毫不知道张嘴间勾连食物的一点桃色提醒了大魔王久违的柔软触碰。
各有所求，剩下的小半碗馄饨被二人分食干净。
摸摸肚子，陆漫漫心情愉悦地取出礼盒在卫溱面前打开。
“当当！客人光顾小店一百回特别赠礼~”
细长的蓝宝石镶嵌在铂金面三分之二处，低调又不掩锐利，很适合卫溱的风格。
卫溱很喜欢，尤其是送礼人求表扬的模样仿佛背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欢喜地摇摆。
送的人不说为什么，收的人不三番推辞。
卫溱取来领带重新系上，陆漫漫拿出领带夹夹在合适的位置。
“好看吗？”卫溱问。
“好看。”陆漫漫答。
卫溱笑意更浓，张开手邀请，“谢谢。”
陆漫漫笑着扑进他怀里，“谢谢。”
良夜里，月色正温柔。
陆漫漫站在校门口等陆暹。
“你们真的不去吗？”
听到这话的胡倩倩翻了个与豆绿云肩妆花马面极不相称的白眼，染蔻纤手探出捏住陆漫漫后腰道：“去干吗？穿个牛仔裤上演流星花园吗？老娘还要去约会呢，别打扰我纯洁的校园生活！”
陆漫漫举手投降。强求她们参加聚会，就算别人都给她面子热情对待胡倩倩她们，陌生交流中暗显的无形壁垒难免让人感到孤立与乏味。
陆暹的车停在陆漫漫面前，落下窗跟漫崽的同学打招呼。陆暹的性取向不影响胡倩倩耽于美色，陆漫漫捏着耳垂听二人好一番商业互吹。
“走了。”陆漫漫摆摆手上车。
胡倩倩撑着纸伞目送豪车远去，轻叹散在风里，扯扯嘴角返身回校。
陆暹到达龙湖畔时，正值夕落。艳色铺满，湖面像是燃烧起来，对岸的别墅连同停靠的游艇染成枫色，衬着远处青山黛影，好一幅人间秋色。
兄妹二人坐在车里，静静看这一抹红坠入黑暗。
候在门前的佣人等两人下车了，这才默默打开门迎接。
“漫漫，”被陆震云推出电梯的老爷子伸出手，“怎么才回来？”
“爷爷，爸爸，”陆漫漫赶忙上前双手握住，“路上堵车。手怎么这么凉，天冷了，多添一件衣服。”
老爷子笑眯眯地接受孙女的关心，“不冷不冷，你上学苦不苦？我说还是住回来，让你爸爸派人送你上学。”
“才不要呢，”陆漫漫接过扶手推老爷子到餐厅，“我天天还要睡懒觉呢！我在外面有哥哥照顾。”
智能操控的轮椅哪里需要人推，老爷子享受的就是孙女的孝心。
陆暹立在远处叫人。
老爷子鼻子里挤出哼声回应，陆震云点头算是应答。
“漫漫！漫漫！你回家啦漫漫！”小少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从旋转扶梯上飞奔扑倒陆漫漫身上，“你看我又长高了，厉不厉害！”
“陆修远，叫姐姐。”
父亲严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陆修远缩缩脖子，吐着舌头埋头陆漫漫身上。
“漫漫和陆暹回来了，饿了吧，快坐下吃饭吧。”钱太太走到陆震云身边，温言细语招呼众人。
“钱阿姨。”陆漫漫摸摸陆修远毛茸茸的脑袋，笑着打招呼。
陆小少爷金贵的发型除了陆漫漫谁敢上手，咧开缺了几颗牙的嘴，眼珠子落在陆漫漫脸上，一点余光分给陆暹，口里不情不愿叫了声哥。
陆暹权当没听见，自顾自落座洗手。
老爷子坐中间，陆震云与夫人坐左手，三个小的依次排在右手，一顿饭勉强算得上其乐融融。
破例允许放松一天的陆小朋友逃出家教魔掌，吵着要和姐姐一起睡觉。
“你是一个大小伙儿了，大小伙儿该自己一个人睡觉。”钱太太微微侧头，给了陆修远一个不太赞同的眼神。
“我今天不想当大小伙儿……”陆修远眼巴巴瞧着陆漫漫。
“修远在姐姐这里可以永远不当大小伙儿。”陆漫漫笑眯眯把小脑袋摸成鸡窝头。
“漫漫，”正在和陆暹聊天的陆震云严肃道：“你太惯着他了。”
“修远还小呢，是不是？”姐弟俩对视，陆漫漫眨眨左眼，陆修远笑得龇牙咧嘴。
“臭小子都上二年级了，小什么！”老爷子虎目一瞪，一掌拍在桌面骂道：“昨天还在学校和老王的孙子打架！还搞什么‘真男人不许告诉爷爷’！你小子是不是当你们爷爷都是瞎的！你还没到家老王电话都过来了！害得老子给他赔了两瓶酒！”
陆漫漫和钱太太一齐笑出声。
陆修远涨红脸欲要反驳，陆震云斜睨问道：“真男人？”
小皮猴子一溜烟跑回房间，心想着明天揪住王语舟这叛徒再揍一顿！
老爷子乏得早，聊了一会儿先去休息了，陆震云和陆暹去书房接着谈话，钱夫人训小皮猴子，陆漫漫一个人回房。
新中式卧室中间是镂空隔断，隐隐约约透出对面小书房墙上的人像。
岁岁不断，一十九张。
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大奖赛上的举杯瞬间，稚嫩的青衣扮相，第一场演唱会的年少疯狂，毕业捧花的远扬前夕。镜头背后的男人沉稳如山，哪怕只有这一瞬能参与陆漫漫的生活，也不远万里赶赴而来。
所以，陆漫漫对于陆震云哪有什么指责。
从小到大，在展现过人的财富后，没有人会问出“你爸爸呢”这种幼稚的问题。小孩子会被家长主动告知，漫漫的爸爸工作很忙这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陆漫漫也是这样被外婆告知的。
在她想到母亲的夜里，外婆抱着她，给她讲爸爸年轻时拼搏的传奇故事。
叶女士不恨这个女婿，即使女儿和女婿混乱的婚姻付出的代价是女儿的生命，乃至丈夫的生命。
她没法恨。
恪守礼制的小陆是她和丈夫亲手给女儿挑选的丈夫，门当户对，男才女貌。事实证明他们的眼光没有错，陆震云事业有成的同时极其顾家，对妻子和一双儿女百般照料，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有这样的佳婿。
除了不爱，没什么不好。
‘漫漫以后一定要和真心爱你的人结婚。’
故事的最后每每都是外婆这句话。
爱啊……
爱是什么呢？
陆漫漫绕过隔断，站在八岁第一次青衣扮相的照片前发呆。
应该是初夏吧，剧团里第一次登台，一班小萝卜接受业内大拿的指点。
叶忆青坐在评委席严肃而认真，观众席里陆震云和陆暹眉开眼笑不停拍照，妈妈、外公、舅公舅母和旁边叽叽喳喳的小男孩使劲拍掌挥手。
过程和结果已经模糊成云烟，记忆里只留下这一色彩鲜明的画面。十九岁的陆漫漫透过照片，仿佛重回现场，俯视八岁的自己站在台上，紧张地看台下为她而来的亲友。
时光停留在那一瞬间该多好，没有碎裂四射的玻璃，没有翻滚失重的世界，没有永不瞑目的眼神，一切苟且都掩藏在黑暗，只有光明和快乐的幸福生活。
多好。
应该是需要哭的吧，但眼里干涸地只剩风沙。
陆漫漫站在照片前眨眨眼，有一丝不知所措。
好在响起的铃声拯救了她，像是每一次都能给她安慰的摇篮，陆漫漫迫不及待接起电话。
“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