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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修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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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溱在一瞬间以为陆漫漫将她误认成陆暹。
“秋姨今天做的什么菜?哥哥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么,确实是在叫他,在时隔27天后。卫溱拿起刚才签文件的笔在指间翻转,他的小可爱有哪里不开心了。
“嗯,吃了。”打开界面锁上办公室门,留下加班的卫溱并不知道秋姨做的什么的菜,“秋姨说你不在家,菜都不那么香了。”
“真的吗!原来秋姨做菜这么好吃,功劳有一半归我!”陆漫漫倒在贵妃椅上,随手抽出书架上的相册翻看,“要不明天让秋姨做些留着我回去吃呀。”
“好。”卫溱抚摸领带夹,蓝宝石与金属在皮肤上留下交融的触感,“明天结束后我带你回去好吗?”
陆漫漫自无不应,她甚至能预想到聚会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每一种场景,细节里都宣告着华灯幻彩下表演式的无趣。
“听陆暹说他拿你当模特练了十几年摄影技术,什么时候有机会能一览当代爱德华韦斯顿的佳作?”
陆漫漫无情嘲笑亲哥的大言不惭,翻点照片吐槽陆暹镜头下尽是哭得鼻子冒泡的丑态。
卫溱点击鼠标进入熟悉的界面,输入二级动态演算密码,确认。
即便从陆暹处缴获的“战利品”密密麻麻,陆漫漫描述的每一张照片,在细致分类的文件夹下很容易被找到。
屏幕里的小姑娘,眉毛落下的弧度,眼尾上扬的角度,或嘟着或轻启的嘴唇,每一寸都是恰到好处的完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亦或是在这样微小的、转瞬即逝的时刻,两人通过话语产生的微妙共振与回音,在这个时刻,人类将这种细碎的感觉称之为“爱”。
结束通话时已近十一点半,陆漫漫一骨碌坐起来,进厨房给陆暹下面条。
陆漫漫小的时候,陆震云还给家里请了保姆专门照顾女儿,但挑剔的叶女士总是觉得外人照顾地不够细致。等叶忆青从团里退休了,干脆辞了保姆亲力亲为照顾陆漫漫。天赋不够热情来凑,叶女士孜孜不倦地开启人生新职业。好在吴城讲究吃鲜,最新鲜的食材只需简单的装点,避免了陆漫漫每日回家前在汤圆店先垫饥的命运。
想到叶女士,陆漫漫笑笑,将葱花洒在三折的细面上。
红汤细面,一挑猪油,荷包蛋藏在碗底,喧腾的热气包裹豆类发酵与精制谷物的香气,灯光下散发迷人的诱惑。
敲响的门后,早有人在等待。
只要有漫崽在,就有家,有漫崽在,就足够了。
陆暹捏住鼻子,将泛起的眼花收回,嘟嘟囔囔抱怨去年漫崽欠他一碗面。
正要对着面条许愿,房门又被轻轻扣响。敲门人像是踩点的贼,左顾右盼将门敲得断断续续。
陆漫漫与陆暹对视一眼,无奈。
门刚拉开一条缝,鬼鬼祟祟的陆修远护着怀里的东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快关门!快关门!”
那慌张的模样,知道的明白他防着亲生父母,不知道的还当他被恶鬼追了三里地呢。
“诶呦,您这吃着呢!”陆修远学着隔壁大爷打招呼,老气横秋的腔调换来陆暹一个爆栗。
陆修远噘着嘴眼泪汪汪将怀里的东西丢在面条旁边。雷声大雨点小,恶狠狠作势,又怕轻软的东西弄坏了,最后落下时收了势头。
一个小蛋糕,蓝色的,装点游戏人物造型,陆修远的最爱。
小朋友偷偷摸摸攒的钱,差点无师自通学会在自己的零钱账本上做假账,试图窃取家政阿姨收拾的纸箱子无果后,靠向家里也有糕点师的好友磨嘴皮子卖人情兜售家庭小饼干挣到第一桶金。
费尽心机藏进冰箱最里层,外面堆上瓶瓶罐罐掩护,不说负责厨房的阿姨早将这事告诉钱太太,就连回家不久的兄妹二人都已发现。
平复间谍战带来的心跳加速,自认是真男人的陆修远扒拉扒拉软毛,眼珠子乱飘,别扭地挤出一句“生日快乐。”
陆暹下楼喝水时,看过这个蛋糕。主要是一叶障目的掩体过于奇葩,加上阿姨在一旁絮絮叨叨说小少爷这几日贼头贼脑的有趣样子,心知肚明。
但等小自己二十岁的小鬼将蛋糕小心翼翼放在自己面前,去了惊的喜还是不可避免涌上心尖。漫崽是他看着长大、他最安稳的港湾,那这个小鬼就是他节假日里猝不及防的热气球。
“谢谢。”
对着一碗面条和摇曳烛光的小蛋糕,陆暹大声许愿:“希望陆漫漫能和真心相爱的人永远幸福!”
愿望就要够大声,如果真有神明存在,才能在亿万嘈杂的心声中传递上一分。
垂涎的陆修远正在蛋糕和面条间犹豫不决,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回答道:“你的愿望实现了!我会和漫漫永远幸福的!”
“滚你丫的!”陆暹吹灭蜡烛,一点不关心家庭教育的重要性。
趁着陆暹吃面的工夫,陆修远偷偷摸摸拿下蛋糕顶端的小模型。
“你和准哥哥结婚,我和漫漫结婚,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陆暹的手顿住,“谁跟你说我要和许准结婚?”
陆修远比划着模型手里的枪,满不在乎道:“妈妈说的,暹哥哥喜欢准哥哥,准哥哥也喜欢暹哥哥,喜欢的人就要结婚。我喜欢漫漫,漫漫也喜欢我,我也要和漫漫结婚。”当然,后半句是聪明的陆修远举一反三得出的结论。
陆漫漫比划手势向陆修远推动前进的小人开枪,笑嘻嘻道:“修远真聪明,我们一家人要幸福地在一起。”
“放屁!”陆暹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姐弟二人说道:“我也喜欢漫漫,漫漫也喜欢我,我们俩认识十九年了,你俩才认识九年,知道先来后到吗你,陆修远,怎么着也是我和漫漫结婚。你就凑合和许准过去吧!”
陆暹的分析过程有明显的逻辑性,陆修远张大嘴努力转动不太灵光的脑袋瓜子试图反驳。得意洋洋的陆暹哼着小曲儿举叉子吃蛋糕,着急上火的陆修远企图用武力镇压,一时没注意,手上的小兵被陆漫漫俘虏,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陆将军气得张牙舞爪,兄妹三人笑闹成一团。
钱太太站在门外,听着门缝里传出的欢声笑语,轻轻拍了拍一旁陆震云的背。
血脉感情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错综复杂,斩不断,理还乱。
徐特助打开车门,手遮车框边等谢总下车。
卫溱绕过车位,伸出手。保养得当的玉手搭上,在月光下胜过腕间羊脂白玉。
谢衣阑看着优雅帅气的儿子,挎上他的手臂,故作拈酸道:“卫总,你要是有了媳妇忘了娘,我马上给老卫总打小报告,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卫溱目不斜视,笑答:“那您先在离漫漫最近的医院给我订张病床吧,要终身的那种。”
在谢总挑眉怒瞪前,“乖巧”的儿子已经与前方的来宾打上招呼。
谢衣阑一秒恢复优雅,几人边走边聊进入宴厅。
珠光宝气,香风扑面,优雅精致是每一位贵客最基础的标签。纷繁琐细、典雅甜腻的洛可可大厅灯光璀璨,金色与猩红交相辉映,间或点缀的嫩绿、粉红装饰符合即将出场的主角的身份。
宴会最尊贵的人被群星环绕,经助理提点后,轻抬酒杯暂别。
随着主人上台,宴厅安静下来。陆震云简短欢迎后,即是王子挽着公主出场。
天蓝绸缎摆动间扬起碧波,整列星光蓝点缀一字锁骨,承载金伯利王冠的细颈延伸出笔直的坚硬,肩胛撑起的隆起诱人幻想其振翅力度,流淌在肌肤沟壑里的光汇入腰窝,又顺着弧度漫延出圆润的光泽,最后散落在纤细的脚踝边。
传说中的陆大小姐,踩着上流名媛的标签,以环视的目光作为矜贵的开场白。
钢琴声从水晶吊灯上滑落,掉在主角脚边的大理石上,碎成耀眼的光圈。
获以开场舞殊荣的寿星抛却平日的不正经,低下背梳黑发的高贵头颅,恭谨邀请优雅女伴。
卫溱的视线追随着那抹蓝。
包裹在黑色里的精巧,透明的冷白,连接着旋转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笔直,后仰带动丝绸微微压迫的曲线,高扬的下巴侧点间尽显锐利,十九岁的公主噙着笑,像一把剑,从镶满宝石的剑鞘里拔出,锋芒尽显。
小提琴重回A大调,碎弓奏出的徐缓颤音,宛如蓝色水波轻柔翻动。卫溱沿着旋转的弧度迈出,在旋律的末端,从陆暹手中接过陆漫漫。
大提琴浑厚悠扬,流淌在维也纳森林的晨雾围绕着,搭在掌心与肩上的手划分独属于两人的私密。
“秦秦~”陆漫漫弯眼,伪装的面具下露出平日的小狐狸本性。
齐特尔琴轻柔华美的旋律,犹如第一缕照进森林的光。
卫溱的心安定下来。
高高在上的小公主漫不经心略过的眼神像一根木楔扎在心上,卑劣吸血鬼的渴望和独占欲,在黑暗里挣扎叫嚣。
“漫漫。”卫溱轻拢着她起舞,姿态并不密切,对视的微笑却无端升起暧昧。他假装没有注意到周遭的窥探与密语,连带陆震云审视的目光一并抛却,只要陆漫漫独属于卫溱的这一刻。
完成开舞戏份的陆暹靠在阳台护栏,点燃烟环臂,透过人群看好友与妹妹。
有一点,不同寻常的亲昵,卫溱和漫漫……
自生自灭的烟灰被风折断坠入楼下,陆暹将烟蒂丢开,掸去外套上被碎片击中的灰烬。
陆漫漫被交到陆震云手中,卫溱穿过人群走到陆暹身边。
陆暹重新点燃一支烟,叫他:“卫溱……”
视线落在厅内,卫溱等待陆暹的下文。
太明显了。陆暹吸一口烟,开始重新审视好友。才一个月,卫溱就喜欢上漫崽了吗?虽然漫崽确实人见人爱,但卫溱大陆漫漫近十岁,在陆暹认识卫溱的十多年里,几乎没有人触碰到这棵高岭之花。何况卫溱还有一个白月光初恋……
陆暹摇摇头,将胡乱的思绪甩出脑海。卫溱就是和自己一样,把漫崽当做妹妹一样照顾而已,谁让漫崽这么可爱呢?
“哟!小卫总,小陆总。”
隔壁阳台传来陌生的声音,陆暹转头看去。
银灰色西服,猩红衬衫,张扬的配色符合主人气质,只蓝宝石领带夹缀在这妖孽的胸前,仿佛掉进盘丝洞的唐僧。
秦晋,见过几回。陆暹打招呼,视线在两人胸口来回切换。
卫溱点头示意,目光在一模一样的领带夹上顿住一秒,重新落回到宴厅。
秦晋舔舔牙,卫溱冷淡的反应让他颇觉无趣,千篇一律的宴会同样无趣,等一下,好像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出现了。
“王嫣然和许准还挺般配,听说快要订婚啊……”打火机在指尖转动,秦晋靠着护栏,看人群包围中的两人低头交谈。
什么真爱啊,最后还不是要娶别人。
秦晋恶劣地笑道:“不过有传言王家老幺是王嫣然的私生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小陆总你看呢?”
“呵,”陆暹嗤笑一声,灭掉烟道:“秦哥有空关心这些,不如去做点正经生意吧。”
说完,便朝宴会厅内朝他招手的陆震云走去。
有点意思。秦晋转向剩下的那一个,“小卫总品味不错,领带夹挺好看。”
陆漫漫和陆暹分列两侧,与陆震云圈子里的朋友交谈。卫溱心底滋生出迫切的渴望,渴望在某一日,由他挽着漫漫,在密切关系的加持下,举杯推盏,谈笑风生。
而为了这一目的,卫溱选择暂收锋芒以免暴露太多,木秀于林,陆父之风必摧之。
至于被打击后,生活枯燥没有目标,一蹶不振,试图通过恶意挑衅找乐子的跳梁小丑……
“秦先生看到杨琪出轨离婚的热搜了吗?”卫溱平淡的腔调像一颗雷,炸得秦晋血色尽退。
丢下满含暗示的警告,卫溱单手越过阳台。
被拽下的蓝宝石像一颗流星滑落草丛。
“离陆漫漫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