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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秦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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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漫漫躺在地毯上,指腹从一弦滑到六弦,断裂的音符像是乘着轿跑行驶在罗布泊的荒野。
大学生活并不太顺利,短短几日,生活像过山车,较之前一年的流浪生活都刺激。陆漫漫想,外婆请在堂厅的钟瓶镜到底还是有些用的,是自己年少轻狂小瞧老一辈的智慧了,回头也得让陆暹给她整一套摆着。
“喂!陆小花!听着呢吗?”罗胖中气十足的声音并不因为介质变化而削弱。
陆漫漫翻了个身,回应他一个扫弦。
“你他娘的为个烂人伤心个屁,当年哥哥被拘在家里铁窗含泪梦想破灭,也没见你掉个金豆子,你说说你,你说说,你丫的心是不是偏歪了长!赶紧给老子出来喝酒,你不是老嚷嚷要喝两杯?哥请你!敞开了的喝!一醉解千愁!”
“不去。”
“你他娘的屁股欠揍,哥惯得你的!”死丫头不听话,气得罗胖直上火,拿起茶海吨吨往下灌,看得茶艺师直瞪眼。
“唉~臭丫头~唉~哥哥那个伤心唉~等闲变却故人心~唉~”罗胖一声长一声短,捏着友邻手机准备念出下半句。
“得得得,收收吧您,您这演技不拿个金酸莓可惜了。”
“那是!哥这……诶等等!你这死丫头成天气我,哥这金球级别的懂不!真是上辈子欠你的!黑皮已经接你去了,小屁股蛋子涮涮干净等哥找个百年柳条抽你丫的。”
陆漫漫懒得搭理这位碎刀子嘴日本豆腐心的胖爷爷,直接挂断电话。
那边黑皮已经分享定位,估摸着快到了,陆漫漫才捡了一件外套披上出门。
“嘿!这儿呢小花!”
刚到小区门口,停在路边的银色911驾驶侧探出黑皮油亮的脑袋,左耳一串环在灯下熠熠生辉。
陆漫漫双手插兜踱步到他面前,扬扬下巴。
“得了姐,您请您请。”
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扶着车门,宛如销售小哥请潜在客户试驾热门车型。
陆漫漫调整座椅,恨过黑皮逆天的长腿后,安慰自己还有长高的空间。
“Turbo S?罗胖刚买的?”
黑皮调整座椅给自己的腿个容纳的空间,扣着安全带随口道:“哪能啊,罗哥不是断粮了吗,这秦哥刚提的。”
没听过,大概是罗胖的朋友。等黑皮规划好导航,陆漫漫捏着方向盘,一脚油门弹射起步。
新手上路阎王回避,黑皮抓着把手紧贴侧门缩得像只鹌鹑,小花这驾驶风格和秦哥有得一拼!难道这车就该这么开??
黑皮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不影响车飞得低,在他翻出使用说明前,平稳降落目的地。黑皮赶紧麻溜儿的下车开门,毕恭毕敬感谢小花姐将飞速控制在他呕吐的阈值内,挽救他半个月的工资。
被剥夺开门工作的泊车员接过钥匙,以让黑皮欣慰的驾驶技术开走呼呼喘气的猛兽。
陆漫漫踢踢黑皮小腿让他带路。
明明说是敞开了请陆漫漫不醉不归,桌上却还是杯盏壶清汤碧水,两位茶艺师关公巡城韩信点兵,一群大汉功夫茶喝出聚义厅的架势。
陆漫漫上前给了罗胖一脚,感受熟悉力道的罗胖反手架着小腿将人拖坐到沙发上。
“来来来,给咱们花姐来个凤凰单枞!两杯清茶开开胃,三两孟婆汤好下黄肠!”
“你丫昨晚津门修炼相声去了吧,今儿给花姐表演专场来了?”罗胖左手边的光头毫不犹豫拆发小的台。
陆漫漫翻身挤到罗胖和光头中间,熟悉的五百斤的包围感让她露出多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要不是我俩瘦,这中间的缝儿真不够您填的,你说你都多大了,还往中间挤呢。”罗胖翘着兰花指捏住白玉胎瓷杯递给陆漫漫,“回头您找朋友得一对儿对儿找,方便您老佛爷中间供着。”
陆漫漫接过茶一饮而下,翻杯示尽,豪气冲天杵在大理石台面上,两臂一展搭在超过她脑门的肩上,大哥大般放出豪言壮语:“小二,一壶好酒,二斤牛肉!快快给爷上来!”
古人诚不我欺,要不怎么说物以类聚呢?
一群忠犬把好好的歌唱得鬼哭狼嚎,作为被污染对象的小狐狸笑得开花。藏在包厢暗影边角的男人把玩着烟,看这群狐朋狗友吵闹人间,沿着记忆脉络寻找自己成为其中一员的原因。
大概是生在同一个大院里的孽缘吧。
那头罗胖拎着陆漫漫耳朵絮絮叨叨,光头抱臂不时严肃点头赞同,一家三口中的幼崽眼神迷离左耳进右耳出。
前脚称爷的小姑娘后脚软瘫在沙发上,罗胖揪着松软的脸蛋怒斥她不给爸爸争气。
“黑皮,叫家里司机来接我,你送小花回去。”
“我送吧。”角落里的男人丢下皱巴巴的烟,立起身。落肩长发无损英气,幽暗里散发野性的美感。
黑皮看看主动请缨的秦哥,转头等老板发话。
“老秦今晚没约?”
“要约的这不在你怀里嘛。”老秦挑笑,走到罗胖面前调侃。
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老秦虽然风流花心,人品却是可靠,陆小花这种小姑娘也不是老秦的菜。当然开玩笑归开玩笑,这一切不妨碍罗胖威胁他。
“人给我安全送到咯,别让你的前任们有理由继续送花圈。”
老秦抬起双手示意投降,想来他开业大吉被前任送花圈这事儿真是要跟一辈子了。
黑皮轻松抱着不足百斤的小姑娘跟在秦哥身后出门,微凉的夜风袭来,他自觉背向风口给陆漫漫挡风。
老秦站在下风口,狠吸一口手中的烟,余光扫过问道:“你怎么也像个老妈子了?”
黑皮看着依偎在胸口的小脸,联想到某张同样可爱的脸蛋,决定将来也要生个小姑娘,回答道:“大概是年纪大了。”
老秦冷嗤一声,将烟掐灭接过钥匙上车。
“那条狗准备从马来跑回来,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干净,别再连累老罗。”
安全扣上的手顿住,半晌黑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了秦哥。”
老秦没应声,等他关上门起步离开。
风幽幽荡荡卷过,血液奔腾在鼓膜后隆隆作响,黑皮呆站在门口,目送的车尾灯早已消失不见。
“黑皮?嘛呢?”罗胖走出门,疑惑地看向黑皮面向的地方,“魂丢了?”
黑皮瞬间回神,握紧双手强撑起笑道:“我去开车。”
跟在罗胖后头出来的光头看着黑皮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看罗胖还在探究黑皮盯着的地方,淡淡道:“胖儿,看来是那人要回来了。”
顺路拿上修理好的吉他,将毯子丢在砸吧嘴的小崽子身上,老秦倚在车边补上一支烟。
这就叫自作自受,本来想省一个麻烦,没想到带来更多麻烦。
“喂,欠债的,你家在哪?”老秦叼着烟,两手探进窗内将被安全带压出印子的脸搓圆搓扁,恶劣地笑弯桃花眼,放开挣扎的人任她把脸埋进毯子。
“喂,再不说我就把你带回家抵修吉他的债了。”
手下的柔软不是硅胶填充物能比拟的,绅士的目光自然下移,不知道……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少儿不宜的联想,老秦打开车门捡起掉在座椅下的手机接通电话。
“喂?”
卫溱敲门的手顿住,下一秒毫不犹豫解锁密码打开大门,黑暗空荡的房里只装着落下又提起的心。
“哪位?”
“你这人挺逗,自己打电话来还问我哪位。”老秦坐上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听这口气,看来麻烦能一次性解决。“地址?”
“尚善嘉苑南门。”
“20分钟。”
屏幕最后的光亮熄灭,卫溱走出黑漆漆的房间,将开锁记录删掉后转身下楼。
银色跑车平滑驶停,老秦隔着玻璃打量不急不缓走来的男人。
“欠债的,这你男朋友?”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老秦不怀好意伸手在熟睡的小丫头头上搓摸一把。“压力有点大啊。”
副驾车门被打开,动作娴熟自然的男人并没有开尊口的意思,掀毯子解开安全带,披上刚脱下的外套,拉上胳膊搭肩抱起,一气呵成。
老秦拿过后座的吉他包探身递出。
“别忘了告诉陆小花给修理费。”
卫溱抱着人,视线从吉他包上移到扎着小辫的男人脸上。
“秦晋。”肯定句。
“原来你就是小卫总?”秦晋挑眉,本来他在发小罗胖的酒局上碰到客户,而客户是发小的狐朋狗友这事儿让他觉得是天降的缘分来着。没想到兜了一圈,最初通过圈子找上他的这位早就将他自定义为天降的缘分给占下了。
“多少?”卫溱接过吉他包,没有回答秦晋的问题。
“你是陆小花男人?”以问题回答问题看来都是两人的拿手秘技,“我不收男人的钱。”
面对挑衅,承认或者不承认意义不大。卫溱垂眼俯视车内眯眼笑的秦晋,伸出腿踢上车门,转身离开。
秦晋敲出一支烟点燃,玩味地盯着垂在笔挺背后的小手,直到人进入小区再看不见才驱车离开。
卫溱虹膜解锁入屋,厨房保温的汤泄露一丝香气,秋姨特意嘱托卫溱下班后盯着漫漫喝上一碗。
放下吉他,放下不知人心险恶的无知少女,卫溱进入厨房洗净手取出碗盛汤。
“漫漫。”露骨的视线在描摹每一寸轮廓,温柔的呼唤却像夜风呢喃。“漫漫。”
或是酒精在谜一样的宇宙梦里挥散几分,或是直觉查探到危险,陆漫漫迷瞪瞪睁开眼,地灯微弱光线的人走印象派风格,陡然变瘦的罗胖引得她发笑。就算在梦里罗胖都瘦不成这样,是陆暹吧。
“把袈裟还给卫师父。”
卫溱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陆漫漫,毕竟她神奇的脑中世界对卫溱而言还是一片完全空白区域,每次被施舍窥探的一角都让他着迷,外在的表象已经远远满足不了他的渴望。
想要了解她更多,想知道她在想什么,想成为她想象固定的一部分。
“漫漫,喝汤吗?”卫溱靠近,伸手替她拉上滑落的毯子,不动声色将姿势调整成适合被抱住的模样。
无知少女闭上眼摇摇头,打着哈欠习惯性抱住,指挥一直该是陆暹的人抱她就寝。
幸不辱命的骑士将小公主轻轻放在沾染男性气息的深色大床中间,在黑暗的私人空间低声发问:
“小公主,你在邀请我吗?”
“再不松手,我要开始倒数了。”
“3……”
“2……”
“1。”
“感谢您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