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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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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自己被贴上暧昧标签的成年人被迫远程和留守团队处理临时数据问题,最后的假期泡汤在电脑前。等一连几日睡眠不足的卫溱抽出神来,才发现最近陆漫漫也很少出现。
早出晚归的,三餐不着家。
卫溱后靠在椅背,闭上眼揉捏睛明穴,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勾起他满腔的甜意。
开窍了。
卫溱想要直截了当地表白,不是含含糊糊的开始追你这种废话,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陆漫漫,喜欢了很多年,在没见过她之前就迷恋她,但要怎么去解释才能让自己这种变态的行为合理化,以至于不会再次吓到陆漫漫呢?
小姑娘在感情上比陆暹还谨慎,一步三看,稍有不如意就要被她打回。相对于满腔热情的卫溱,陆漫漫对感情的态度反而更“成人化”。
是……怕再受伤吧。
消息提示音打断思绪。
卫溱点开闪烁的符号,陆暹接连不断的消息翻滚在电脑屏幕。
都是酒吧里的照片,脱离了日常生活的打工人们将皮囊反穿,在光怪陆离里释放出妖魔鬼怪。
视线在最后一张定住,放大了,半趴在吧台的小姑娘心不在焉拨弄果盘里的樱桃蒂,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及肩的黑发铺就盈盈一层光华,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小天使。
长长了。
卫溱循着地址找去,临河酒吧街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白衬衫配黑色休闲裤的男人穿行其中,强烈的禁欲感鹤立鸡群,在拒绝第九位女士的邀请后,推开酒吧大门的卫溱一眼找到他的小天使。
百无聊赖躲在吧台角落,酒保又送来一份果盘给她堆着玩,提起精神的姑娘忽视酒保照看小孩的爱怜眼神。
中间卡座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起哄,拎着樱桃做水果城堡塔尖的陆漫漫循声望去。
落入一片黑暗。
“陆漫漫。”捂住她眼的男人第一次叫她全名。
睫毛一扇一扇,扇得他手心发痒,痒到心里。
“你哥和许准……在接吻。”
低低沉沉的三个字撞在耳膜上,失去视线的听觉格外敏感,应是一把火从后背烧到头顶。
震颤感忠实地传递,叫卫溱心跟着颤了一瞬。
那边许准已阔步离开,背影犹如一匹独狼,孤寂又凶狠,留下的陆暹盯着面前的酒怔怔然不知何思。
卫溱放开手。
陆漫漫飞快看他一眼又别过头,喃喃叫了声“溱哥”,转过头继续堆她的堡垒。
卫溱挑眉,对这个称呼不满。
陆漫漫努力忽视背后的视线,举着小叉子试图加高城堡,全然忘了她本打算以樱桃给城堡落顶。
指尖落在发丝里,陆漫漫没稳住叉子,水果块犹如空投弹坠落城堡。
身后的人还在继续给她梳头,仔仔细细理顺发丝,专心将散落的碎发归拢,扎上精心挑选的皮筋。
露出后颈也没能加速热量的散发,陆漫漫觉得浑身更热了。
镂空的城堡水果砖块四散,围护的艳色樱桃在一片浅淡中现出真容,被那个替她扎头发的男人拎起含在嘴里。
陆漫漫觉得,卫溱把她的心吃掉了。
“陆漫漫,”卫溱点了一杯杜松子,“为什么躲我?”
为什么?
透明液体中的青柠让它显得清新而纯真,明明是酒,却要伪装成柠檬气泡水。
“没有。”
没有躲,还是,没有为什么。
沉默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卫溱想,是什么让他们陷入这种尴尬氛围。
“我也想喝。”
摩挲杯壁的手顿住,卫溱半敛眼皮,睫毛阴影下乌黑的眼珠转向她。
陆漫漫抿唇看那杯酒。
方杯滑过黑色大理石台面,停留在她面前。
推它的手没有收回,指尖轻点,在等。
“就一口。”
成年人对小孩的纵容有底线。
恼意涌上胸口,陆漫漫抓起杯子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线如剑一般直插肠胃,杯底重重磕在大理石上,仅剩的冰块在撞击杯壁叮当作响,为这一场叛逆加油欢呼。
“陆漫漫!”
呵,这咬牙切齿的声音是卫溱吗?
乍起的眩晕从尾椎沿着脊柱席卷后脑,陆漫漫在满身鸡皮疙瘩里绽放出水泠泠的笑。
“再来一杯。”
“好,”卫溱推开杯子起身,“很好,陆漫漫。”
贴上的是一点凉意,陆漫漫漫游到不知哪个星系的脑子传回的信息太过延迟,看似棱角锋利的唇很软,刚刚接收到这一信息的陆漫漫已被敲开双唇。
柠檬、生姜、肉桂,还有一点柑橘的清香,软滑的触碰让陆漫漫屏住呼吸。
地球人陆漫漫翱翔在茫茫星海,群星闪耀,每个小星球都住着一个纤腰丰乳的妖精姐姐,招着纤纤玉手,“来啊~来啊~”
陆漫漫摇摇头,隔着太空服问:“我的脑子在哪?”
不用穿太空服的妖精姐姐在真空里也能听到她的发问,齐齐指向银河尽头那颗粉色星球。
陆漫漫定睛一看,原来是穿着白衬衫外批袈裟的卫溱。
高僧卫溱一手转动串珠,一手托着她粉嫩嫩的大脑。
陆漫漫刚想叫一声师父,卫溱睁眼,佛光四射。
“施主,你的脑子瓦特了。”
丢了脑子的陆漫漫笑出声来。
卫溱挂断电话,酒吧那头心不在焉的陆暹低着头挥挥手。
藏在角落里的小丫头眼神涣散,神游太虚,虎牙尖尖,杏眼汪汪,好看是真好看。
卫溱尝过冰块上残留的酒汁,确认没有其他东西,选择了一个不那么放肆的姿势带小酒鬼回家。
“卫溱。”
“嗯。”
小酒鬼背着轻飘飘没几两肉,压着的地方还挺会长。
“师父。”
“叫谁呢?”
“卫师父。”
“……”他这是个什么工种?
“把我脑子还给我吧。”
呵,感情是个大夫,医生也能被叫师父的吗?
“不还。”
小巷这几天不知被二人来来回回走过多少遍,此刻的宁静在卫溱眼里却是最美。
陆漫漫哼哧笑着,笑完又挣扎下地。
被一团柔软弄得心猿意马的卫溱松开架住腿弯的手,在陆漫漫滑落前翻身握住她的腰。
“亲亲。”半阖眼撒娇的小酒鬼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醉人。
卫溱抬起她的双臂环在脖颈,慢条斯理道:“陆漫漫,亲了我就要一辈子负责的。”
陆漫漫歪着脑袋看落在他发间的一朵桂花,慢半拍发问:“负责?”
无良发包方将疑惑算作应约,收紧手臂严丝合缝感受曲线,低下头继续方才的浅尝辄止。
陆漫漫被吸星大法拽着撞上卫师父,二人滚作一团掉进卫溱的粉色星球。
软软的!
原来是棉花糖星球!
桂花味的!
冷冷清清的古巷里,一对佳人忘情拥吻,老桂无声,淅淅沥沥下一场花雨。
找回脑子的陆漫漫以为暧昧的进阶版该是露水情缘了,衬衫配袈裟的卫高僧却拂袖而去,徒留她捧着裂开两瓣的脑子面对眉头压下眉尾扬起的叶菩萨。
“胆子大了伐!还敢喝醉酒!”叶忆青坐在沙发上将烘干完的衣服整齐叠好,冷清的嗓音威严不减。
小鹌鹑头埋她的脑子……哦不,猪脑天麻汤里,充耳不闻。
“陆暹和小溱一大早就走了,你的吉他和行李也带走了。”把衣服放入防尘袋装进背包,叶忆青走过去给小囡囡扎上头发,“你下午再走。”
陆漫漫抽纸擦干净嘴,转身抱住外婆。
“一放寒假我就回来,在学校天天给你打视频电话!”
“谁要和你视频电话。”老太太傲娇地嫌弃她。
“你少学外公吃那么咸,有空了就去京城看我,我在那也有自己的地方住。”
叶忆青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挣脱开她又收拾要带走的吴城特产去了。
陆漫漫盯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鼻头发酸,拧巴着心给笑得开怀的黑白老头儿上了一炷香。
“你可不准带走她,说好了让她留下来陪我的。”
老头儿不回答,兀自笑,陆漫漫权当他答应,放心地背着书包提上特产回校了。
辗转折腾回到宿舍,陆漫漫把特产丢给胡倩倩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
陆漫漫揉着眼迷迷糊糊起身。听到动静的胡倩倩从下方探出头来。
“睡美人你终于醒了!你铃声响过好几遍啦!”
上午没有课,但顾第和柳缃都是大忙人,只有胡倩倩一边温习一边守着叫不醒的陆漫漫。
睁眼继续做了会儿梦,陆漫漫展开胳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才感觉又活过来了。
恰时铃声响起,是陆暹。
“漫漫,醒了吗?”
“刚起床。”陆漫漫侧头夹住手机顺着楼梯下床,丝毫没有睡到日晒三竿的羞愧。
“居然敢喝得宿醉!”训斥的话刚起头,想起那晚发生的事,剩余的都断在腹中。
是他心神不宁没看住漫崽。
“我已经长大了陆暹。”拉开柜门,她的蜂鸟安安静静在睡觉。
“长大有什么好的……”
陆漫漫收回拉拉链的手,合上柜门,决定先抚慰情绪低落的陆暹。
“你和许准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
陆暹摸摸下唇已经结痂的伤口,千言万语不知从何提起,最终化成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还那些呗。”
陆漫漫沉默。
十年,陆暹和许可分分合合,同样的戏码叫看戏的观众都要厌烦。
只有陆漫漫知道陆暹的痛苦和挣扎。一个个深夜哀嚎捶被,亦或是无声流泪,有时候走着走着,眼泪就下来了。
后来,陆暹好似想开了,将一切的心血注入陆漫漫身上,全心爱着她,惯着她,给她公司股份,放弃继承权将财产全部留给她。
失去伴侣的狼孤独地照看幼崽,陆漫漫没法将他从自我封闭的深渊里拉上来。
不可一世的许准会哭吗?
陆漫漫看着陆暹哭的时候,偶尔会想。
会吧,不然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头做什么呢?
没有天堂,只能纠缠着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