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丹青》雪霁寒萧

4、技高一筹

　　玄恒看着她眸光凌然，知晓她又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道：“别想这么多了，休息一会就去试试马匹吧。”
　　燕白点了点头。
　　两人又谈论了几句，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萧净瑜和景清。
　　“公主，我们来比试一下箭术如何？”萧净瑜瞧着燕白，眸光真挚。
　　燕白回礼，“那便受教了。”
　　循着规则，士兵为她二人递上弓、箭以及箭篓，二人箭矢上系有不同颜色的丝线，燕白为白色，而萧净瑜的箭矢所系丝线则为红色，二人每人十只箭矢，只看一炷香燃尽，何人在箭靶上射中的箭矢筹目多，便胜。
　　玄恒忽然上前几步，似乎是来了兴致，建议道：“不如改一下规则，射程加为八十步，你二人也可以射掉对方的箭矢，如何？”
　　燕白：“……”
　　你认真的？然后眸光飘向玄恒，笑容十分勉强。
　　玄恒瞥了她一眼，又见她二人都未答话，便接着说道：“既然你们同意了，那便开始吧。”
　　燕白愣住，“谁同意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玄恒说罢，摇了摇头，勿自领先一步去练习场，留下燕白一脸茫然，众人也是笑了笑。
　　萧净瑜面色有些难看，蹙了蹙眉，仍是一脸严肃，但也是一瞬间，迅速敛了神色，便快步跟了上去。
　　景清小声开口，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萧净瑜面无表情，只是冷冷道：“无事。”
　　他们面前有五个箭靶，以脚下红线为界，那箭靶距二人有八十步，此等步数，一般人能射中已经不易，更何况还是正中靶心。
　　这对萧净瑜来说，这八十步射程是再平常不过，她虽是女子，却是从小习武，六艺之中骑射为最佳，这几年又随着玄恒征战，箭法谋略自是更胜一筹，在这京畿之中，敢领这第楚国一女将的之名的，也唯她一人而已。
　　燕白心中正在思量，若是以燕白现在的实力来算，她至多不过射出五十步，若是按她真正实力来算，也只能射一百二十步，对于箭术，她不太精通，只能说是涉猎，若不是因为自身功法缘故，作为一个女子，能射出五十步已是极限。
　　感觉玄恒像是在故意在为难自己，不过她还是要继续装下去，大不了射中就行，靶数少一些也无事。
　　“好了，开始吧。”
　　“燃香！”随着玄恒一声令下，站在一旁的士兵立即点燃一支竹香。
　　一时间，练兵场围成一个大圈，士兵都来看她二人比试，像这种比试，是极为难见的，而且此时观看，可以借机休息片刻，将军也不会多说些什么，何乐而不为。
　　燕白并未拉弓，也未从身后箭篓中拿箭，她可不敢轻易出手，这场比赛，分明就是谁先出手谁就占了下风，而且现在必须放水，输可以，必须输的体面一些才行，她还是要面子的。
　　现在这个情形，她只能边拖边想办法，思考如何才能输的好一些。
　　萧净瑜颇具大将风范，直身而立，眸光如距，着一身劲甲，但她却是身材纤细，看起来越发的弱不禁风，她平时也不擅与人交流，无事也只是看看兵书，练习武功，她的性子也是极为孤傲，像是一节孤竹，凌风而立，不由得让人想起一个成语，孤注一掷。
　　不过须臾，她便已是想好取胜之策，这一战，她无疑是势在必行，胸有成竹。
　　眼睛直视正前方，手指缓缓探入箭篓中，停驻片刻，再瞧她时，手中已是摸出四支箭矢，众人诧异，居然是这一招，看她淡然的神情，便是已知结果如何。
　　六艺之中，射也称之为五射。这五种射技为：白矢（shǐ）、参连、剡（yǎn）注、襄尺、井仪。
　　井仪：四矢连贯，皆正中目标。
　　旦见她人退后一小步，左右瞧了瞧，最终往左移了几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站立于五个箭靶的中央，左手拉弓，右手紧扣四支箭矢。
　　长弓横拉，如连弩一般，但却是人力，也不知威力如何。
　　众人瞧得入神，屏息凝神之间，那四支箭矢倏然射出，乍然惊起离弦之音。
　　那声音格外分明，他们瞧得也格外分明，中位箭靶空射，其他四支箭矢各朝着另四个箭靶急掠而去，带着凛冽的箭风，似有破空之势，她此番先行出手是何意味，无人知晓，不过看此情形，燕白这方，不容乐观。
　　铮！四支箭矢正好落在箭靶红心中央的白点上，好一招井仪！
　　不愧是萧净瑜。
　　四周忽然响起一阵掌声，众人只觉得精彩，就看燕白如何化解此番攻势。
　　燕白觉着自己也可以动手了，便以这一箭试试水，看能否一箭将她的箭矢射毁，如果可以，那互相折损即可，到头来也是个平局，如果不能，那便只能用别的法子了。
　　众人燕白感觉一点也不担心，更不急切，很平常地拈弓搭箭，用了一招最为稳健的白矢。
　　白矢：箭穿靶子而箭头发白，表明发矢准确而有力。
　　燕白这一箭极为快准狠，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急掠而过，只见萧净瑜最右边箭靶上的箭矢被这一箭迅速摧毁，似乎是又重演了一遍它先前穿过的轨迹，一箭叠一箭，极速掠过，瞬间，箭尾、箭身被燕白射出的这一箭碾为粉末。
　　萧净瑜见此，蹙了蹙眉，却是又在忽然之间松开了，似乎是松了口气。
　　燕白不能不惊讶，那支羽箭虽毁了箭身、箭尾、翎羽，但箭头居然还在！
　　这般不但不能销毁此箭，而且还帮萧净瑜稳了这十筹，如此看来，她只能专注于射中箭头，只要箭头过于松动，那箭矢也自然也会坠落，不过这难度一下子加大了不少，以萧净瑜的力度，这箭头定然紧紧插入箭靶之中，间隙极小，只会露出极微细的一小截箭头，极考眼力。
　　不过这箭头为玄铁所致，遇到光，定然会反光，只要盯着那反光处射即可。
　　萧净瑜见她，便又伸手拿箭，燕白也是瞬间便明白了，她是见先前自己这一箭并未射落她的箭头，想要抢先一步射中最后一个空着的箭靶，以此来消耗自己的箭矢，燕白怎么可能让此情况发生。
　　“铮！”二人几乎是同时射出一箭，结果却是两支箭矢相撞，同时掉落在地。
　　这种情况有些出人意料，萧净瑜不禁看了眼燕白，蹙了蹙眉，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却不再有出手的意思。
　　燕白也看了她一眼，此时正在拉弓，她手中还剩一箭，免了拿箭的瞬息，又是一箭赫然射出，此番是用的却是剡注。
　　剡注：谓矢发之疾，瞄时短促，上箭即放箭而中。
　　这一箭，燕白正中靶心。
　　如此一来，燕白十筹，萧净瑜四十筹，燕白剩箭七支，萧净瑜剩箭五支。
　　燕白忽然改变了主意，她先前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这么远的距离，她不可能看得到那露出的一小截箭头，更不要说什么循着反光射，简直是在白日做梦，倒不如直接射穿箭靶红心，这样我与她皆是没了筹数。
　　思及此处，燕白开始从身后箭篓中拿箭，伸手一抓，却是正好摸了四支箭矢，但是她犹豫了，忽然又放下了一支箭矢。
　　如萧净瑜先前一般，掌心向上，横着拉弓，三支箭矢轻轻放在弓弦之上，犹如连弩。
　　因着先前那三箭，她可以感觉到应运用多少内力，可以极好的控制住力度，既然已是如此，倒不如玩个尽兴，她也懒得再装什么柔弱，手腕直接发力，弓又张开了不少，突然松手，三支箭矢倏然射出。
　　这三支箭矢不比萧净瑜那四箭威力小，甚至是更甚前者，因为那箭矢的速度，太快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眨眼，那箭却已经到了箭靶之上，却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直接停留下来，亦或是发生第一支箭矢的情况，而是直接射穿了箭靶！
　　接着便是听着几道撕裂之声传来，是箭靶被射穿的声音。
　　箭靶为稻草所制，遇到如此迅猛的攻势，直接射穿，稻草也是被生生扯断，有一些比较零碎的草尖已经在空中慢慢飘散。
　　一下子，所有人的眸光都落在了燕白身上，燕白现在脸庞微红，不过是稍稍运功发力，便觉着有些累了，她解了身后的披风，夙瑶接过披风，却是对她使了使眼色。
　　燕白蹙了蹙眉，咳嗽两声，知道自己此举惹人怀疑，但是她确实是不想输了面子。
　　歇息片刻，她又开始从箭篓中拿箭，萧净瑜也是如此，只要她射出一箭，萧净瑜便也同时射出一箭，想要以此消磨箭数，这样，最后胜的还是她。
　　如今她只剩三支箭矢，而萧净瑜，却还有四支箭矢。
　　“你若不动手，待那支香燃尽了，便是再也没有机会了。”萧净瑜提醒道。
　　她不禁看了眼，那支竹香确实是已经接近尾声，就要燃尽。
　　说罢，萧净瑜便开始伸出手指从箭篓从拿箭，又是四支箭矢。
　　燕白有些摸不透，她这是想干什么，但是自己确实是不能再等下去，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
　　她现在多自己一箭，这一箭，其实已经是胜了。
　　若是自己先行出手，她便会同时射出，这样，三支箭矢一一抵消，她还剩一箭，在像自己先前一般，将箭靶射穿，便是稳胜。
　　但若自己不主动出手，她也是胜了，先一箭将她的箭靶射穿，然后等着自己出手，再一一拦截。
　　如此，还是自己主动出手吧。
　　二人同时使了一招，参连。
　　参连：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矢矢相属，若连珠之相衔。
　　眨眼之间，二人手中的箭已经全部射出。
　　但是萧净瑜没有学她，或者说是不用学她，仍是赢了。
　　萧净瑜的最后一箭，射在了燕白最先射的那一支箭矢上，那箭矢竟被萧净瑜最后一箭射为两截，却并未出现燕白那种情况，箭身没了，箭头还在，而自己射出去的箭却被反射了出去，她的箭矢与燕白的箭矢一般，中了红心，与那白点的距离紧紧靠着。
　　原本燕白射中靶心的那一支完整的箭矢，箭头未有损毁，但箭身还残余半边堪堪停留在箭靶之上，箭尾翎羽之上的白色丝线还在轻轻漂浮着，自古这白色便是战败所用，如今红白对比，倒像是预示着燕白落败，那红色血丝格外显眼，忽然一阵微风吹过，那残余的半支羽箭也恍然落了下去，而此时，这一炷香才算燃尽。
　　燕白傻眼了，不想说什么，这运气……
　　燕白就欲归还弓箭，玄恒却凑了过去，声音很小，却是带着笑意：“不过是时运不济罢了，表现还是不错的。”
　　燕白叹息：“唉。”
　　燕白确实是时运不济，但是她这十几年一直都在时运不济啊，真的是要疯了，还是输的彻底没面子了。
　　零筹…这是何等惊人的数目。
　　此番比试确实是精彩绝伦，不过这结果也是出来了，燕白得零筹，而萧净瑜更胜一筹，得十九筹，结果众人都是瞧在眼里的，若不是那阵风，二人实则仅差一支羽箭。
　　萧净瑜虽胜了，却仍是面色冷漠，不见半分喜色，她胜了，但玄恒却是瞧都没有瞧自己一眼，她并非主动之人，抬步便要离开。
　　正在众人赞叹二人之时，却听见一道清澈的音缓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