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抄》鲸鱼A

7、初现

　　展眉跌跌撞撞地在路上走着，心里一阵凉似一阵，乡间的土路不比京都的官道，尘土飞扬，哪里还见得前几天在花园中执杯浅笑的少年公子？那天钱思辰总归还是顾了亲戚的面子，给了他一匹马，一点钱，估计也有个让他走得越远越好的意思。
　　随意往西边走去，但是展眉第一天就着了道，被一群混混随便捏个由头讹去了马和钱，他也不敢声张。走了一整天，一身锦袍已经尽沾污泥，腹中饥肠辘辘，脚上磨出了血泡疼痛不已，心中也从刚开始的又羞又愤，变为只知道往前走的麻木了。
　　傍晚路过一个小村子，看下田归来的农人们扛着锄头唱着小调回家，简单的农舍中升起袅袅炊烟，愈发觉得饥饿起来。
　　犹豫了很久，终于一咬牙敲开了村头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和善的老婆婆。展眉羞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自己是来找亲戚的，但是不知道他们搬到哪儿去了，希望借口水喝。
　　这些话虽然漏洞百出，但是村民淳朴，老婆婆还是让他进了门，看他瞅着饭菜眼巴巴的样子，又叫他坐下一块吃。
　　展眉感激地接过碗，京都中人人都喜爱他，顺着他，说他俊俏可人，聪明伶俐，温和有礼，真把他夸得仙童下凡也似。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一旦除去了那层身份，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惜自己现在身无长物，前途更是渺茫，要感谢也无从说起。展眉低头扒饭，虽然普通农家的饭菜对于他来说几乎难以下咽，但还是努力多塞一点，下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的吃了。
　　这户人家只有一对老夫妻，有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了，对于年纪可以当他们儿子的展眉非常有好感，老婆婆铺了床，让他住一夜再走。

　　半夜的时候展眉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吵醒，心中一凛，立即推开窗子打算跳出，却发现小院里已经整整齐齐地排着二十名手扣弩弓的武士，锋利的箭头对准他全身上下，黑色的战甲在火把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胸口都有一对张开的黑色羽翼。
　　墨鸦，传说中不到一百人，但一人俱可抵千军的精锐军团，从与蛮族两年血与火的中战争中拼杀而出，北蓟十六州展总兵的私人武力。
　　展眉心一沉，总归，还是要落到那个人手里吗？
　　武士们动了动，从中间分出一条缝来，一名锦衣公子从中间笑嘻嘻地走出，和展眉相似的长眉星目，却又带了一丝玩世不恭的神气。
　　“六弟，好几天不见了，连老爷过世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回家看看啊。”
　　展眉心里一松，却说不上是喜是忧，微微一笑：“三哥见笑了，这不是老爷刚过世，家里乱嘛。”
　　“就是乱，我们这些兄弟才更要好好地团结呀。”素王继续笑着说，如果不是周围那些极有压迫感的高大武士，倒还有几分兄弟叙旧的样子。
　　“各位壮士，我弟弟闹脾气呢，且让我这做哥哥的去劝劝他。”素王和貌似头领的一名男子说了几句，那人一挥手，墨鸦们齐齐后退三步，仍然保持着将展眉半包围的阵势。老婆婆和老公公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瘫软在一角，展眉看了他们一眼，不由十分歉疚。
　　素王踱进屋内，展眉关上窗子，虽然他知道那些泛着冷光的箭簇可以在一瞬间击穿一头成年犀牛，薄薄的木窗根本如同白纸一样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