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抄》鲸鱼A

18、明明灭灭

　　灭明山，千机殿，六宗室，十七术师。
　　灭明山的组成很简单，只有术师与弟子之分，只要弟子通过了千机殿的历练，就可以升为术师，在下一次甄选中招收自己的弟子。
　　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实际上两百年来，甄选最好的情况招到七个人，最坏的情况一个人也未曾入选，因此很多术师终其一生只有一个弟子，有些弟子能继承师钵，有些弟子在残酷的训练或最后的考核中死去了。
　　术师们每三年推选出新的六名宗室长，掌管千机殿。千机殿并不是多么有权势的组织，只是维持灭明山的日常事务而已，宗室长也没有什么权力命令其他的术师。

　　展眉拜十一法师木兰音若座下，那天他奔跑到歌声响起的地方，出乎意料地，在林中空地只看见一个文气甚至有几分孱弱的女子，展眉恭恭敬敬地跪下认了师，木兰音若便带他回到自己的小苑中，指了一个房间给他，就算是住下了。
　　木兰音若的擅长音律和幻术，星象好像也懂一些，她并不十分美，却自有一种淡漠出尘的气质。把展眉领回来以后只和他谈过一次话。
　　“我并不想教你什么，你做你自己的修炼便是了。”木兰音若的声音淡雅温和，难以想象歌唱的时候是那样充满力量，“只是不要离开这个小苑，他们会看着你。”
　　展眉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只看见种植着凤尾竹和广玉兰的别致小院。
　　当时展眉没有多问，被注视的生活他早已习惯，很久以后细细想来，好像有一双眼睛从他出生，不，也许是出生之前很久，就开始注视着他了。
　　看着他在生日庆典上露出最后一次无忧无虑的欢颜，看着他从父亲的尸体上惊慌失措地爬起来，看着他的衣襟染上自己兄弟的血，看着他和廿三跋涉在茫茫雪地中，向着这里一步一步走近，走近无数人不可知的未来。
　　但是那时候，他不过十五岁，虽然经历了两个月的颠沛流离，内心却还是个蜷缩在司天监古旧的书架后面安静读书的孩子，对于那个终极的谜团，他只是蒙着眼睛，指尖触到了一点点。
　　展眉有些挂念廿三，可是术师之间住得极远，完全找不到可以通讯的人。
　　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木兰音若淡淡地说：“该知道的，他们会告诉你，该用的东西，他们会给你，不用操心什么。我住在后院，没有事不要来打扰我。”
　　……他们？灭明山上除了术师与弟子，应该就没有其他人了，难道担任仆役工作的是高级的弟子？
　　前面的木兰音若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他身后的地面让他看。
　　他们脚下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道，极为朴素齐整，但是展眉的靴底沾着外面的泥，随着他的每一步，洁净的路面上都会留下一点尘土。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那一点点的泥，却像有了生命一般，从石道上向两边退散，一直混入两旁的土壤中，眺望来时的路，无一点污迹，就像从未走过。
　　展眉睁大了眼睛，他看着四周挺拔秀欣的树木，在柔和的山风中轻轻摇曳，却无一片叶子落下。偌大一个院子寂静无声，没有虫鸣，没有鸟啼。
　　“他们，就是灭明山，灭明山会替你安排好一切，本教的祖师和灭明山有过契约。凡尘俗事，不必理会。”
　　展眉并不觉得那样轻松，环顾周围，却感到四面八方的好奇的视线，就像一群孩童藏在树后偷偷投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