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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明明灭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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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有怪异的被注视感,灭明山是个很好的仆人,衣食住行都不必操心。说起来,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展眉很少感到困或饿,走在苍翠的树林间,总有源源不断的精力从心底涌出,就好像是还在母亲的身体中的时候,被喂养被保护着一般。
如是大概过了十天,木兰音若扔给展眉的几本书,展眉都翻得熟了,但是自己学着那些术法练习的时候,还是和在宫中时一样,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木兰音若隔着高高的围墙悄然无息地生活在后院,只有每天必然会响起的歌声显示着她还在那里。
……心飘零意难忘行云何处去回首顾却忘来时路不道春将暮……
不知是在唱女子思念远行的爱人,还是对于自身飘落在外的悲叹。声音高远辽阔,天空和大地都在侧耳倾听,展眉坐在前院和后院连接的台阶下,心中似悲似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脑海中纷纷扰扰的景象都淡成背景,只有一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展眉仍然闭眼坐着,仿佛漂浮在虚空中,只求这一刻宁静就好。
身边突然响起一个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松:“展眉……”
展眉睁开眼,刚才还在心里偷偷描绘的那个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依然是没什么特色的五官,却在曦光下如同蒙上了一层轻柔的面纱,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廿三看他不动,略带诧异地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展眉这才反应过来,觉得心一下子跳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问道:“你来啦,你老师是谁?累不累?对你怎么样?”
廿三淡淡一笑:“家师原晦,今天是来拜访木兰法师的。”
展眉想了想那个名字,反应过来:“原来你的老师是排名第一的原晖啊,厉害。”
廿三没有接话,于是两人小小地沉默了一阵,说来奇怪,之前在一起过了一个月,即使不说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不过分别了这短短十天,却像初次见面似的,竟拘束起来。
好歹是在宫里混人情长大的,展眉故意退后几步,上下打量他一番,啧啧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学了什么好本事,可不许藏着掖着。”
廿三只是反问他:“那你怎么样?”
可算找到了话题,展眉放松了一些,说了些这些日子的琐事,只是渐渐地自己也觉得无聊起来,就说下次也要去看廿三。
“千机殿的月会就要开了,我们可以在那时候见。”
展眉直觉地想问月会是什么,但是之前可以在廿三面前轻松地问出任何弱智问题的心情却已经不存在了,好像已经不可以再让这个人看见自己的软弱,只好含混道:“是么,真不错啊。”
两人又随意扯了几句,后院的小门打开了,木兰音若引着一位四十开外的男子走了出来,霜鬓青衣,淡若清风,一双眸子波澜不惊,光华内敛,年轻时不知道是个怎样惊才绝艳的人物。
廿三上前施了礼,便跟着原晦走了。木兰音若转身要回后院去,展眉赶紧上前几步:“老师,请问……这次的月会,弟子去得么?”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她的回答,正在疑惑时,只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传来:“去得,怎么去不得,总是要去的,早去和晚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展眉暗中皱了皱眉头,却又升起几分不知道哪儿来的怜惜之意,于是说:“如果让老师为难,弟子不去就是了,修行之事,还是需要心静才好。”
木兰音若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仍然是平淡的:“无妨,不过是弟子们交流的例会,我那天也有事去千机殿,你跟着我便是。”
展眉道了是,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走进后院,斑驳的木门关上,想起今天听到的悲伤的歌声,不由得想:在四季不变的灭明山,她的心便永远定格在了花落的暮春了么?
廿三站在原晦的居所外的梨树下,伸手接下一片旋舞的白色花瓣,仿佛搁在他脖子上的,不是一柄重十斤的阔剑,而是一片柔软的羽毛。
“要说多少次,这是命,我们只要顺着命就可以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背后的人却不听他的,阔剑动了动,泛出清冷的光。
廿三笑了笑,拿两指夹住剑锋轻轻推开:“你在气什么,不就是我用这张脸去见了他么,他也是我弟弟,我见见都不行?”
缓缓转过身去,洁白的梨花仿佛有感应似的,纷纷落花如乱雪飘零,迷蒙中是一张眉目淡秀的脸,栗色的发,淡色的唇,琥珀般的剔透眼瞳,隐含着怒气的时候,仿佛流光溢彩的珠宝,分外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