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抄》鲸鱼A

17、明明灭灭

　　第二天走出山洞，满山的雪竟然都化了，山麓寂静，天空苍茫，远处有苍翠的松柏林，披着清晨的白雾。
　　十一月进的山，半个月都没到，怎么就化雪了呢？
　　廿三四处环视一阵，低声对展眉说：“我们过关了。”声音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像是在忧心着什么。
　　“这是……”
　　“这是‘灭明山’，但不是实体的灭明山，而是结界所构建的虚体中。我们进入了这个空间，说明我们已经被承认，可以被老师们挑选了。”
　　好像想抓紧时间多说一些似的，少年一口气解释了以前从未提到的问题。
　　“老师们？”
　　廿三来不及回答，一阵悠扬的歌声从远处传来，声音高亢却又圆浑，像是一只白鸽飞起，在蔚蓝的天空翱翔。
　　“好美的歌……”虽然自小长在宫中，什么样的俳优伶人没有见过，但是那经过严格训练，精心编排的曲调又怎能和这一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歌声相比。
　　“……你听到的是歌声？”
　　展眉听他问得奇怪，不禁惊讶道：“难道你听到的不是？”
　　廿三摇了摇头，神情里却有一丝放松：“看来，你是被木兰音若选中了，总算还不错。”
　　展眉急忙问他：“那你呢？”
　　廿三却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扶上了他的肩膀：“往那歌声走，你的老师在那儿等你。”
　　拿惯刀剑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料也仿佛能感觉到手心温暖的粗糙。展眉转过脸去看着身边的少年，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如果踏出了这一步，那么展眉将不再是展眉，廿三也不再是廿三，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冷夜里的并肩作战，篝火下的眼波流转，都会像今天的白雪一样，就那样消失得了无影踪，而他们之间互相隐藏的一些东西终将浮上台面，就像雪化了，底下露出的不过是丑陋的石头。
　　“又不是见不到了，训练间隙我会去找你的。”手移到他的肩胛处，轻轻地推了推，“去吧。”
　　展眉没有再说什么，迈步向那悠远的歌声走去，走出几步突然又折回来，拔下自己头上一只沉香木簪，任凭青丝如瀑般地倾泻在肩头。
　　之前逃亡的时候，能卖的东西都变卖了，只有这只簪子，看起来并不起眼，于是便一直留下了。
　　“虽说是皇子，我现在也只有这个了。”见对方不接，直接拖过他的手塞在里面，“据说是我娘留给我的，你可要好好保存啊。”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闪出了好几步，廿三立在空荡荡的山谷中，看着那个明眸皓齿的少年渐渐跑远，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摊开手，手心乌黑的沉香木簪，简朴的样式，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尾部刻着“意秋”两个小字。
　　不知不觉颦起了眉头：“……意秋？”

　　这次甄选，六十人共入选五人，梅盏获十九枚银牌，苏泠十二枚，南蒲柳六枚，鱼菱儿一枚，苏凉凉一枚。其余少年因为恶劣的条件意外死亡四人，互相缠斗同归于尽八人，逃跑下山四人。
　　这一年的甄选可谓有史以来最短，但是已经够了，千机殿的宗室们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