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茧（下） 若不是破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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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一直被紧握在手里的手机突地传来消息声，王宁被吓得身体一震，险些没有拿稳，屏幕亮起，上面是熟悉的头像——
“王哥，你今天晚上还出来吗？”
那头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就像这个人一样，是与周慧截然不同的女人。
病床上的周慧还没有醒，脸色苍白，五官精巧，像一朵脆弱的鸢尾花。
犹豫许久，王宁打开对话框，犹豫挣扎，脸色变化几番，终于还是打出“你不要再找我了。”
随后拉黑删除一条龙，他以为这样的做法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看到，床上的人儿睫毛微微抖动，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到枕头，消失不见。
窗外的麻雀三三两两，此时的天已经微微有些暗了，街上人来人往，这间病房恰与街边相邻，可以看见那边巷子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载着一身金黄回家。
“慧儿，你怎么样了？”还没有进房，就听见女人的叫喊声，语气一如既往的泼辣。
病房的门被突然打开，来人急匆匆的跑到周慧的床边，哭得肝肠寸断，“孩子怎么突然就没了！哎呦，我的乖孙啊！”
似乎是因为来了另一个人，周慧才缓缓睁开了眼，“没了也好，反正就算他生下来，也是没有父亲的。”
周慧语气薄凉，刚刚已经流空了为这个孩子准备的眼泪，此时的眼睛暗的让人心惊。
泼辣的女人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道歉声，反而听到这一番戳人肺管子的话，顿时把声音拔高了八成不止：“你什么意思？想和我儿子离婚！？”
“妈，你别急，阿慧是因为孩子没了，在和我闹脾气呢！”王宁见自己母亲抬手，赶忙上前。
然而周慧不管不顾，“对，离婚。”
拿着水果的周慧妈刚进来就听到这一句，气地水果都丢在地上，一个箭步冲上去给了周会一巴掌，“说什么离婚！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妈~”周慧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女人，刚刚挨了一巴掌的脸瞬间红肿。
到底还是自己女儿，刚刚流了产，脸色差的像是马上就没了，心里有些疼惜，但是面上又不好表现。
王宁上前扶住周慧，却被躲开。
气氛不融洽，几句话不和，王宁只好把自己妈喊道外面，留母女两单独在房间里交谈。
“离什么离？”
“你是女人，离了婚还能怎么办？谁还会要你？”
“听妈一句劝，好好跟王宁谈谈，别动不动就把离婚挂到嘴上，万一真的离了，看你怎么办！”
周妈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企图教育这个“走上歧途”的叛逆女儿。
谁想周慧完全不为所动，说：“他出轨了，小三都找到我这里了。”
听到这话，周妈顿了顿，抿了抿嘴：“男人嘛，或多或少有一点儿，我看王宁还是真心爱你的，我替你说说他，你们两个就安安心心过日子~”
周妈的话在女儿越来越冷的眼神下戛然而止，又突地怒从心起，
“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还说错了不成？真要是离婚了，不只是你，我们一家都要被人指着鼻子骂！”
“孩子是他弄没的。”周慧一字一顿。
王宁一直在门外注意这里面的情况，听到这话，赶紧进来，“孩子，孩子以后会有的！”
这个一脸讨好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温柔的男人身影重合又分离，仿佛自己认识了两个王宁，一个是自己的爱人，另一个是出轨后假惺惺的渣男。
周慧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们，只是突然抬起手，上面仿佛缠上了丝丝绕绕的茧，洁白，纤细，脆弱，一丝丝地从王宁、母亲、婆婆身上过来，包裹着自己，捂得心里头都喘不过气来。
周慧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她沉默了，她看着面前的人自顾自地表演，似乎达成了各自的目的，而自己只不过是局外人，是困在茧里面的虫子，说不出话，也看不清他们。
“阿慧，我们和好吧，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好。”
半个月后，周慧出院，脸色苍白地走在小区的大道上，一旁是拿着小电扇嘘寒问暖的王宁，姿态像是回到了热恋期，但是周慧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热情。
周围的人在议论，为什么老公这么好，周慧却执意要跟王宁离婚，诸如祸水，出轨，忘恩负义的字眼不断自他们嘴里出来，根本不在乎当事人有没有听见，或许就是故意要她听见。
是的，那一天周慧在医院里说要与王宁离婚的话，在婆婆的添油加醋之中，几乎整个小区的人都已经知道周慧无缘无故要同王宁离婚，王宁对她这么好，她却狼心狗肺的想离婚，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听到旁人这么说，王宁露出个笑容，似乎很愧疚地向他们解释，“周慧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
这是实话，但是在这个语境之下，显然是起了反效果，杂言碎语落到周慧的耳里，刺得她遍体生寒，身上的茧似乎越来越多，她几乎看不清自己的双手，上面全是一圈圈缠绕的茧，而且在一步步的向四周扩散。
周慧变得沉默，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就连她的工作也被辞掉，每天看着王宁扮演着他二十四孝老公的角色。
生活似乎就此恢复正轨，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
时间一天天过去，周慧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直到有一天，王宁挽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从她面前走过，
这仿佛是一个开关，让这个仿佛已经被困死的的女人心中起了波澜，她的每一个关节都叫嚣着要活过来，愤怒骨髓里溢出，
凭什么，凭什么？！
她的心里这样叫喊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犹如看着两个陌生人，她的皮肉已经足以撑的下自己的内心，
不，应该说，是身上那一层别人都看不出的茧，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像是要破开，又像是要汇拢。
周慧再一次在桌上递出了离婚协议书，没有赘述，之简单的一句：“她怀孕了。”
这一次，男人的脸犹豫了，他看了看面前温柔娴静的女人，最终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婚协议一签，二人沉默的到民政局办理离婚相关手续，却没想到得到这样一句话——
“最新的规定，离婚需要两个月冷静期，我在这里先给二位登记，两个月以后再来吧！”
就是这句话，让原本脸上带了些许解脱意味的周慧脸上血色退散，“可是……”
没想到工作人员打断了她：“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不容易，不要为了一点点小事儿就想着离婚，下一对！”
所以，原来在大家眼里，男人的出轨只是小事儿吗？
得到这个回复的王宁却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毕竟一个是白月光，一个是朱砂痣，他一个也舍不得丢掉。
从民政局出来的周慧，已经不知道该做出如何的表情，她感觉那厚厚的茧已经爬上了自己的心口，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来来往往的人都长着一张像是能把自己吃掉的怪物面孔，就连一直以来的“好好先生”王宁都看不真切模样。
整个世界在周慧的眼里都变得不真切起来，和王宁回家以后，她变得更加沉默，时常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甚至连那个面露得意的的女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时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睛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肚子露出一种深渊而又奇特的眼神，总能让这个女人害怕地远远躲着。
婆婆在一开始还来了几次，在这个女人住进来之后却像是坳不过儿子一样，没了动静。
王宁一边享受着美人在卧，一边又担忧着日益消瘦的周慧。
行将就木，
这是周慧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里的想法，里面的女人面容枯槁，四肢纤弱，眼睛因为瘦的脱相而有些突兀，在阴沉光线的衬托下，颇有些恐怖。
突地，她嘴唇微弯，笑出了声，
因为下一秒，她在镜子里看见的是一具被洁白的茧子完全包裹着的巨大茧蛹，
这一天，在单位听了同事一天冷嘲热讽，王宁下班回到家，破天荒的见到已经做好了一桌菜的周慧打扮光鲜美丽地坐在桌前，就连那个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也坐在一旁乐不可支地同她交谈着，
气氛融洽的让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门牌。
稀里糊涂地坐上桌，王宁拿着筷子不知该如何下手，一杯酒被递到手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一圈圈荡漾，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个梦一样，瑰丽而满足，让他心头油然生出些恐慌来。
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脑海却越发清醒，大门明明关的很好，不知为何，王宁却能听见楼道里传来的交谈声：
“这王宁看起来好好一小伙子怎么分不清好歹来，为了个狐狸精弄没了自己的孩子……”
“可不是嘛，把他妈都气得进医院了，要说和周慧离婚吧也不耽误人家，可硬是又拖着人家，还把大着肚子的带回了家，哎呀呀，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王宁想要反驳，张口几次没有声音，另一边是笑得越灿烂的周慧，吓得他激动地抬手挥向桌面，几根为了装点气氛而燃着的蜡烛被挥倒在地，
瓷砖的地面“轰”地起火，将三人包围起来，铺天盖地，却没有人痛呼出声。
这日之后，再没有人见过着一对夫妻，警察过来收集线索，并没有发现异常，一个女警在已经腐烂生蛆的餐桌旁发现了三个已经干枯的茧子，戴着手套拿起来对自己师傅说：
“王队，你看这个茧子好生奇怪，上面的花纹有点像人脸哎！”
一张笑脸，两张哭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茧（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