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有底》鱼不在藻

3、茧(上) 不是所有事

　　“嗡嗡”

　　茶几上倒扣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微信来消息的声音，在稍显沉默的客厅中有些突兀。

　　王宁抬眼看了看一米外窝在沙发上正在刷抖音的老婆，悄悄咽了口口水，眼神闪烁，故作镇定地继续看电视，没有理会。

　　“嗡嗡”

　　不过几秒，手机再次震动，王宁心中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把手机静音的习惯啊？！

　　“回消息啊。”周慧头也不抬地开口，只是一边剥荔枝的指尖微微用力，在暗红色粗糙的果皮衬托下有些苍白。

　　王宁挪了挪位置，把周慧手里剥了一半儿的荔枝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剥出白净的果肉，剔除果核喂进周慧嘴里，

　　“我老婆怎么可以做这样的粗活儿呢？”

　　生硬地把话头转开，王宁又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途中不经意的把手机倒扣，“嗐，就是公司里那点儿破事儿，现在我休假，不重要的。”

　　橘子瓣儿上的白色经络在嘴里化了，丝丝迟钝的苦涩在心头蔓延，周慧眨巴好几下眼睛才忍住没有看那张俊朗的脸。

　　或许是心里有鬼，王宁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电视里是时事新闻，地方台，说着这个小地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插播一条新闻，今日一男子出轨被原配……”

　　窗外的蝉叫得不停歇，王宁“啪”地关切掉频道，换到一个综艺节目，上面是几组明星的真人秀，大家都笑得异常开心。

　　周慧听到这个声音，抿了抿嘴，反手拿起桌边的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大堆文字。

　　见对方没有拿自己的手机，王宁将遥控器放到桌上，拿起手机，像平时闲聊一般：“阿慧，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妈他们吧，他们年纪也大了，想抱个……”

　　“你把茶几下面那个抽屉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我。”

　　这是周慧第一次打断王宁的话，平时温温柔柔的声音此时有些黯哑。

　　“好，好。”王宁被打断话，心里有些不满，但不知是不是心里那丝儿愧疚，让他没有表现出来。

　　拉开抽屉就看到里面躺了张倒扣的纸，他以为是周慧的工作，也没有认真看就递给了她。

　　不知什么时候，那双纤细修长的手变得有些粗糙，王宁居然下意识地在心里将之与另一双手比较：果然还是涂了美甲更有女人味儿。

　　交接的动作过去，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综艺里尬笑的声音，扰得王宁心烦意乱，拿出手机一边指指点点，“你上次不是说这个综艺挺好看的吗？”

　　正在找笔的周慧动作一顿，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若无其事地把纸铺到桌子边，“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王宁看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不难看出他心情不错，
　　“哦，妈说让我们明天有空回家看看。”

　　蓝色的笔迹在纸上签名，娟秀的字体深刻而坚定，不难看出写字者的心情。

　　“那就签名吧。”语气很淡，周慧把纸推到王宁面前，上面附着一支刻有他们名字缩写的钢笔，已经买了两年多了，依旧崭新如故。

　　王宁这才收起手机，顺手拿起笔，以为又周慧买的东西，“这是什么啊……”

　　话音未落，他看清了纸上的内容，浓眉拧在一起，“离婚协议书？！”

　　“周慧，你脑子有病吧！”王宁猛的站起身来，钢笔摔在地上，笔尖弯折，墨蓝色的墨汁撒在白色地板上刺眼又刺鼻。

　　不愿多说，周慧捡起笔，再一次搁在纸上，抬眼看着这一个从校园一同走到现在的男人，眼神中什么也没有，就像是看着一团路边的垃圾，视若无物。

　　一向温柔如水的人儿，第一次用这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自己，王宁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佳，慌忙地抽纸擦掉不小心甩到周慧脸上的墨渍，

　　“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干嘛那这个出来，这不是伤我的心吗？”

　　后退半步躲开，周慧语气冷淡，“伤你的心？呵，你有吗？”

　　这话……

　　“我没心？是谁不嫌弃你家里把你娶回家供你吃供你住？天天把你伺候的跟个公主似的，还没有心？！”

　　王宁一股子怒气冲上来，慌不择语一般说，“我不就说让明天回家一趟，就离婚？周慧，你别太过分！”

　　王宁的声音之大，就像是要震破自己的耳膜，然而周慧的表情依旧如故，没有半分波动，似乎无理取闹的人也与她不相干的

　　“叮～叮叮叮～叮”

　　王宁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一室宁静，他依旧没有接，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眼眶通红，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兽。

　　“安楠，是这个名字吗？”

　　突然传入耳朵的名字让王宁眼神闪躲，一脸的怒气像泄了气的气球，

　　他猛的抓起桌上的纸，三两下撕成碎片，抓住周慧的肩膀，语气急促，“阿慧，我错了，我就一时鬼迷心窍，你听我解释……”

　　周慧没有看他，一手扶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微微凸起，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两个月了。

　　她怎么知道？

　　以为她是在说自己，王宁解释道，“我只是和她玩玩儿而已，我最爱的人还是你。”

　　“哦。”周慧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张离婚协议书，“既然那么爱我，就签字吧。”

　　看着眼前坚定的周慧，王宁知道这一次闹大了，赶忙跪下认错，“我错了，阿慧你别这样好不好！”

　　“这不是第一次，你知道吗？我都知道了。”不去看这个她曾经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跪在地上像个懦夫一般，丑陋而又虚伪。

　　王宁眼神闪躲，突的站起来，恶狠狠地推了周慧一把：“知道又如何？我又没有怎么样，上个床而已，又不是带回家……”

　　话音未落，就看见那个从今天回家以后一直面容平静的女人蜷缩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肚子，痛苦而又慌乱的喊着：“救救我的孩子！王宁，救救他！”

　　血，

　　大片的血迹在地板上蔓延，与先前的蓝色墨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

　　“你……怎么了……”他只是轻轻
　　推了一下，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多血，被吓得不轻的王宁赶忙过去扶住她，“什么孩子！你说话啊！”

　　然而已经痛到无法呼吸的周慧依旧在喊着：“救救他……”

　　在医院长廊上，王宁的眼神空洞，手足无措地跟着医生护士一起推着平车，脸色苍白而又满头大汗的周慧已经昏了过去，沾了血的手依旧牢牢护住自己的肚子。

　　“家属不能进去，在外面等着！”
　　“病人家属过来签字！”
　　“可惜了，胎儿已经八周，没保住，大人抢救过来……”

　　浑浑噩噩的坐在医院长椅上，王宁痛苦而又烦躁地抓着头发，这都是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