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匝》猫王喱

5、寻

　　老旦便去市民待的区域命人将所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挑拣了出来，正打算往训练场地赶。前脚刚踏出，随着便感觉后衣角被人扯了一下——一个看似十二三岁的男孩。

　　男孩低着头，时不时小心翼翼地偷偷往上瞟一眼，对上了老旦严厉的目光，便又极快地低下头，喃喃道:“那个……我有些口渴，我有几个朋友也是，这里水喝光了，我能同你去打点水来吗？”

　　老旦看了他一眼，便往前走道:“你跟来吧。”

　　这里市民被救回来，部里的几位德高望重的长着也没有好日子过。没有人抽空出来商量一下划策，或者说根本抽不出空来。一些没被炸掉的地方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余炸，这次爆炸，足可以把世界上的生物分为三种:活的，死的，被感染的。

　　目前，想要活下去，唯一想到的只有食物和安全。在伊伯克高厚的铁墙外，陡耸的坡下废墟里，有无数被感染了的变异人，人畜不分，活像行尸走肉。

　　一些实在无能为力获救的市民们只能在废墟里等死，一旦被捕猎者发现就会被活生生咬死。老旦边走，一想到这一幕，便痛心疾首，这场不知是否故作非为的爆炸让人咬牙切齿，想把爆炸的制作者脑袋揪出来，鞭尸也要鞭个痛快。

　　男孩抱着手中的塑料杯，这杯子足以有他小半个身子大小，探了个头，缓缓开口道:“那个……你们挑我们这里的大哥哥出来，是队里招人吗？”

　　老旦头也不回道:“嗯。怎么，你的亲人也在里面吗？”

　　男孩听见亲人两字，心里咯噔了一下，道:“不，不是……我没有亲人了，他们在那场爆炸中都死了。全家……都塌没了，只剩下我一个。”不等老旦回话，又继续接道:“谢谢你们救了我。”

　　老旦一听这话，良久没有出声。四周寂静得有些怪异，蝉也不鸣了，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这个世界从原本的繁荣昌盛到现在的满地废墟，随处都可视为乱葬岗，活着远不如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原来的安然无恙？在这场爆炸中死去的无辜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个如愿地解释与还债。

　　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根本指望不了多久，只亏幸当年咸老一时决心倡议要建个伊伯克，一个立志为民研究对民有利的东西的组织。老旦还为当时咸老选的场地过大而说辞过，现在想想只哀叹，这一亩三分的高地根本不够用。这也是他第一次对咸老选地面积的贪心做出赞赏。

　　但是现在，咸老人呢？

　　咸老在这场爆炸发生之前，就以出去办事而离开基地，现在是死是活还全然不知。乃至整个伊伯克变得群龙无首，万一他老人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和老常得担起这一重任。

　　他们昨天排出多架飞机去找人，找了近乎一宿，影儿都没见着。外界乱的形势极其严峻，只能托今天再飞去找的福。

　　过了一会，跟在他身后的男孩又细细说道:“我想出了一个处理市民的策划，那个……老板……哦不，领导！不是……”

　　老旦也没停脚步，见他慌里慌张不会叫人，便放柔和了些语气，脚步也稍有放轻，道:“叫我旦组长就好。你说吧，我听听。”

　　男孩犹豫了几秒，脱口道:“我觉得选拔出了年轻力壮的哥哥后，一些未成年的小孩可以送去念学。我来的路上，发现距离这里不远处有所学校，操场和教学楼还是挺好的，只是稍有破旧。”

　　“当然，我知道目前这段时间来看是不可能的，爆炸还没有完全稳定，坡下的变异人也多，等过段时间缓缓了，大致就会有了一个处理方法。到时候，你们的武器和人力恢复得也差不多，可以去扫一扫学校附近的变异人，砌个墙，孩子们就可以上学了。”

　　“关于剩下的一些妇女和老弱病残，我想可以为咱这里干点活儿，比如扫地，烹饪什么的。”

　　他说完后，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自己前方的人，他也知道，这些方法，就算他不说，等过段时间有些许安稳了，部里的人也会议。只是他这时说出来，若被采用，也能减少一些最近事物的顾虑。

　　老旦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看向那个男孩。

　　四肢瘦小，头发蓬松凌乱，脸上和着衣服也没一处干净的，活像是刚从灶头里钻出来。才看似十一二岁，居然也懂得了这么多。想必是那一夜之间，失去亲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成长吧。

　　老旦发现，这个小男孩，和他小时候有些许相似之处。

　　他微叹了口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道:“班。”

　　另一边，直升机应声起飞，陆陆续续赶出了好几架。

　　随着基地里的光能研究东窗事发后，整个研究组的人都有些微微惊恐。光能是他们必须研究成的一项结果，可如今也只是个新的开头。老常虽然整天把光能挂嘴边说不是，心里忐忑得甚至睡不着。

　　爆炸之后，整个世界会陷入停电状态，光能是体积小而杀伤力强盛的东西，甚至可能制成电灯，只要白天有光，便会自动储存。包括之后的作战等等，都需要用到。和他们对立着的阿凌芒也在马不停蹄地赶着其他武器装备。

　　直升机快速地越过坡下的一片乱城废墟，展开地毯式搜索。白光一道红光一道地往下照射着，倒发现了许多在废墟里蠢蠢欲动的变异人。

　　那变异人不明所以地抬头，空洞的目光对上的直升机扫下的白光，有些刺得他那红眼微冒青烟。

　　在最前方的那架直升机便是老常。而今已接近黄昏，趁着一点光的时间他不想放过每一个细节。

　　就这样搜了近半小时，一点音讯也没有，他面目紧皱着，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蚂蚁，心道:咸老啊咸老，在这重灾之下离去不是你的作风啊！伊伯克还要不要了，这辈子栽倒你手里也是够倒霉的！

　　咸老当初带着他们俩硬是要建几座高楼大厦，找的地儿还极其不省人心——是高出海平面几十米的高地上。组织里仅有几座大厦，几块可活动的平地，一开始人也没有多少，后来才逐渐壮大起来。

　　也仅管他和老旦多次劝说，可咸老这人就是有那么一颗热血的心要建个伊伯克出来，就是连和平的年代都不放心。

　　可是也没办法，咸老对他们有过功，只能任由他去……

　　这么一想，他刚头一扭，便看见离直升机不远处的一个破楼天台上，一个粗壮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孩躲在大块的废墟后头，背面是两三个变异人，看似像是在搜捕猎物。

　　他定眼一看，此人不正是老常么！因有些过于激奋，忍不住“我去”了一声，二话不道立马调机向那个天台赶去。突如其来的拐弯使得一旁副驾的组员耐不住身子往左一倾，手本想稳住但手心里有汗，脸直直地朝前方机头铁部贴了个大马哈。

　　他很想现场吐口芬芳，但想想一旁是自己上司，也只好忍道。接着他一旁的上司对着机头的对讲机吐出了一句连他在内也震撼的话:“找咸老了！快！全员调头9点钟方向！”

　　临夜被咸老抱在怀中不久就晕过去了，或许是伤口太疼，周围的气味儿太呛，他有些承受不住。

　　他脚腕上的伤口被包裹着也没有再往外渗血了，但是脸色青白得跟死尸样，没有一丝血气。

　　咸老抱着他走的时候，途中偶遇这些变异人，一个紧跟着一个歪提多不像话，他途中奋力甩了许久，如今才得以躲避片刻。这一躲，也不知道能躲多久，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布满这大大小小的伤和淤青，方才作战时险些伤着临夜。

　　现在也只能暗暗庆幸那变异人不是靠嗅觉觅食，不然根本不得以藏身。

　　突然头顶一整轰隆隆的闷声传来，咸老在组织里久待，只听便知是直升机的响声。

　　一开始，那直升机还在远方，咸老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一滴豆大的冷汗从额头就至下巴。直到后来，那直升机飞近了，他看清了开路，是朝他们这飞来的。咸老微微眯眼，随即看清了机身上的图案——伊伯克的图标。

　　是自己人找来了。

　　这样一想，便放下些心，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不好大声喊叫，也不方便站起来招手，几个刚甩开的变异人就在天台的另一方，稍有做作就会惊动。

　　待那几架直升机靠得足够近，且也惊扰了那几个变异人，咸老趁机将怀中的孩子再紧护一个度，向前翻滚了几米开外。几架直升机中不知哪一架发射出一颗小型导弹，朝着后方变异人的方向速去，紧接着后方几个牲畜便成了一团烂泥，血腥气四溢。

　　老常便将自己的直升机停稳在天台上，立即就踢门而出要看状况。

　　没等他发言，咸老便抱起临夜，嘲他道:“快！快把这个孩子带回基地，不能耽误！”说完便一路小跑。

　　老常见此，有些不明所以，便闭了嘴，两人上了直升机。

　　咸老像是察觉到了老常还要说辞点什么，便又抢先插道:“我没事儿，先看孩子。你开快点儿，莫要耽误一秒。”

　　老常只心里无奈道:什么孩子能把你急成这样，莫不是你这老东西之前在外边儿偷偷找了个姑娘混，整出了个儿子？嘶……那这按理说，还不知道那些姑娘愿不愿意被他祸害。

　　良久，老常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耳边也只剩有直升机的振翼声。

　　老常道:“昨天去找你的时候咱顺手救了些市民回来，这些市民真是可怜啊。因为一场爆炸也只有心脏能跳了，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打得也真响，堪比再一次战争还激烈。对了，被这次爆炸感染的生物，想必你也知道了。咱兄弟奋勇抵抗时用刀桶这些畜生哪里都不管用，依旧能站起来能嚎。最后只能用导弹，才将他们败北。”

　　“瞄准心脏。”咸老突然发话，将正在思考的老常打断了，他道:“这些变异人，哦不……这些所有被感染了的生物，弱点都在心脏，不然杀哪里对它们来说都是无效。”

　　老常听了，思索道:“既然这样……”

　　“对。所以这次回去，务必多研发一些战枪，咱部里兄弟不能再用刀来坐以待命了，既废时也废力。想必，阿凌芒他们也发现了。接下来，若是不能求和，只能硬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