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奇珍外部性

4、Chapter4

　　门楼盈着柔和的光，街道长灯，一直绵延到视线的尽头。街道两侧的招客幡，隶草楷行的牌匾，街上穿袍戴冠的人。入秋的凉气在一众灿烂的灯光、火红的灯笼、欢闹的人声中遁逃。
　　李婧拿着竹签，吃着冰糖苹果，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小吃店，茶楼，酒楼……看到一家装修典雅文气十足的店，她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卖扇子。李婧欣赏了一些扇面就要走，不经意听见穿着袍子的老板跟一位客人说：“我们这里可以自己设计伞面的。”
　　李婧一听来了兴致，选了扇面，拿了毛笔，到了一旁桌子那里去写写画画。
　　写完后看到老板在教一个客人转扇子，李婧也凑过去想学几招。
　　老板手指灵活，转扇子转得李婧眼花缭乱，一个动作往往还没看清就过去了。李婧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在老板指间潇潇洒洒的扇子，眼睛微微睁大，嘴巴也抿着，专注羡慕，整个人就像个可爱的表情包，老板十分受用，不禁笑着把扇子转得飞快。
　　李婧专心看扇子转，手指笨拙地跟着做一些把式，没有注意到老板周围又围了一些其他看转扇子的客人。

　　周彤挽着周牧的胳膊，看着老板那动作，眼都直了：“哥，你会转扇子吗？我记得以前你特别会转笔。”
　　周牧看着老板扬腕挽扇花：“不会，但那个好学。”
　　老板闻言就把扇子递了过来。
　　周牧接过来，刷开扇面，扇面上一个“服”字。周牧偏过头笑了。这把扇子是客人挑的，他问老板转扇技巧时顺手就给了老板做示范。
　　这场面配上那个“服”，莫名好笑，又莫名带了些硝烟味。
　　李婧在看见周牧时微微吃了一惊，但他接下来的转扇，让她来不及想太多，只想往前凑凑，看得更仔细一些。
　　他长相硬气，手指修长灵活，一身黑，刚开始转扇时眼神不免要多看着点扇子，但他越转越有感觉，翻弯抛出，稳稳接住，勾扇柄翻转，挽着扇花还能跟身边的周彤聊两句，什么这扇子手工做的，有些不均匀一类。
　　周围围着看热闹的客人见状，有的叫了声好。
　　自家哥哥惹眼，周彤脸上也有光，抱着周牧的手臂骄傲地笑。
　　周牧把扇子还给老板，带着周彤要再去别地转转时，不经意抬眼，看到手拿扇子站在不远处的李婧。
　　李婧脸上的表情还有着认真专注的痕迹，看着有些呆。
　　周牧停了停。周彤发现了，顺着周牧的眼光看过去，疑惑道：“咋啦？怎么不走了？”
　　周彤看清是谁，也走不动了。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李婧，惊喜道：“你是……静静想你？！”

　　周彤对李婧很热情，一上来就抱着李婧的手说自己有多喜欢看她的书，还邀请她和他们一起走。
　　李婧欣然答应。周彤跟李婧聊她最喜欢的李婧笔下的人物，语气向往又喜悦，像只唱春天的小鸟。
　　李婧很高兴自己的书、人物有人喜欢，周彤性格很好，她和周彤相处得也很愉快。但是，她有些心不在焉。
　　她小小地侧脸，貌似在看沿街的店，但她总想自己的余光里，店的某些反光里，看到识趣的落下她们几步的周牧的身影。
　　高，健康有力，肩背挺直，手放在兜里，或四周看看店面和街道装饰，或静静地跟在她们身后，静静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李婧感觉自己很夸张。还没有吃上这条文化街有名的辣子火锅，她已经心跳加速，脸红扑扑。
　　扇子店，暖色灯，黑衣长指，眼神带着认真，扇子乖巧地上飞下落，阻挡她的视线，露出他的下巴，露出她的视线，露出他微微低下来的眼皮。他抬眼时眼皮上一道深深的褶，垂下眼皮时睫毛又在卧蚕上落下阴影。他转扇子时没什么表情，眼皮和光线却像在劝人禁欲。
　　她感觉自己手有些不稳，咬着嘴巴胡乱转着扇子，排解着胸闷脸烧。

　　周彤要去卫生间，李婧停在一边的灯下，手里还下意识地翻着扇子。
　　“还没学会么？”周牧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屡屡被绊的手指，声音里带了些笑。
　　唔。
　　李婧慢慢转身，视野中他的下巴、脖子、领口也慢慢地被看过。
　　“还是不得要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扇子递过去，“你介意再转一下给我看看吗？”
　　周牧接过扇子，看见扇面上的“婧婧想你”，转扇子之前，问道：“我记得，你书上的‘静静像你’是‘安静’的‘静’。”
　　李婧拢了拢滑到脸前的头发，抿唇笑了：“笔名嘛。”
　　“我叫李婧，木子李，女青婧，喏，就是扇子上的婧。”
　　“好听。”周牧说。
　　李婧闻言捂着嘴笑，羞窘地说：“啊，还好吧。”
　　“你呢？”李婧整理着自己见不得人的表情，问道。
　　“周牧，西周周，牛反文旁牧。”
　　“雪净胡天牧马还。”李婧脱口而出，见周牧些微讶异随后神色又回归平常，她低头笑了笑，腮上一只酒窝若隐若现。
　　“我读诗不算多，”她低头踢了踢脚尖，“这首诗突然就蹦出来了。和你名字的寓意相符吗？”
　　“别介意，”周牧笑着说，“那诗还挺有感觉的。”
　　冰雪消融，春天将至，胡人不难南下而牧马，开朗而壮阔。
　　“和平宁静，多好。”他的脸部线条在那一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李婧呆呆地看着他，微微长着嘴巴，感受到他身上的什么，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