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奇珍外部性

3、Chapter3

　　伞下，李婧朝他说：“刚才谢谢你啊。”
　　周牧道：“小事。”
　　李婧看出他记得自己，于是继续往下说：“对了，你回去拿书了吗？”
　　周牧说：“没有，正准备去。”
　　“这种天气？”李婧指了指天，“现在去拿？”
　　周牧简洁道：“平常没时间。”
　　“好吧。”李婧说，然后朝他笑了笑，“上车吧，我载你去。”
　　周牧刚想拒绝，李婧继续说道，“不是说平常没时间么，那有时间的话，也挺难的吧。”
　　一句话把周牧的拒绝堵了回去。他确实还有很多理论知识没有看。
　　“我身上很湿。”李婧转了过去，去开车门，周牧站在原地，追了一句过去。
　　闻言李婧侧脸看了他一眼，随即笑开：“上车吧，我不介意。”
　　周牧没有再多说了，坐了上去：“麻烦了。”

　　李婧载周牧去了书店，却发现书店关门了。
　　书店外的灯箱的光在周牧脸上镀上冷白的一层。
　　周牧目光很深地看着书店，想起周彤的笑脸和沮丧的脸，他心里不太好受。
　　前方车门开了，周牧抬头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点发尾。
　　周牧也下车了，两个车门同时碰上。
　　李婧转到车的后备箱，这车是这几天学帆船租的，她记得她那个老朋友往后备箱里塞了几本小说来着，说是等每天学完后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看，但朋友应该只是把书放进来了，因为学完她就拉着自己各处逛。
　　后备箱里帆船的一些设备李婧还没来得及整理，一手拿着伞一手去翻找也并不方便——
　　余光中周牧站在了自己身边，李婧没抬头，脖子和肩膀夹着雨伞把，说：“你等一下啊，我记得我在这里放了书，给你找一下啊。”
　　当看到书店关门的那一瞬间，他那一瞬的失望、沮丧、懊恼，让李婧不忍他空手而归。
　　头顶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真是太麻烦你了。”然后，他的手握住了雨伞把，为她撑伞，把她的脖子解放出来。
　　李婧抬头去看，雨伞在他的脸上遮挡出暗影，他伸着手臂为她打伞，雨从他的伞和她的伞之间的缝隙漏下来，磕在了他的手臂上，顺着他的手臂线条，轻轻地哒地一下滴在她的手臂上。
　　唔。李婧低声嘟哝：“不麻烦。”手摸了几下，摸出几本书。
　　都是她写的书，但各个还不一样。
　　李婧像划扑克牌一样把书铺开给他看：“挑一本吧？”
　　周牧扫了一眼几本小说，他对此没什么研究，保险起见还是挑了签售会上那一本。
　　“真的很麻烦你。”周牧等李婧把后备箱关上后，把伞递给她，“谢谢。”
　　李婧抬起头，看着他，笑，说：“对我也是小事。”
　　周牧微微低了头，手掌握拳抵在了唇边，眼睑柔和，也笑了。
　　“接下来去哪儿？”李婧笑完了，问，“我看同不同路，同路了再送你一程。”
　　“不用了。”他说。

　　“那再见？”李婧拉开车门，朝他拜拜手。
　　“再见。”他的手挥了挥。
　　李婧点点头，开车远去。从后视镜里看看他，他和她同方向，踩过影子，灯光，水洼，黑色的伞和干燥锃亮的伞把。

　　从海南回到B市后，李婧又休息了一阵，开始为下一本书做准备。她学英语做翻译出身，平常也会接一些翻译的工作，再加上写书，在消费水平较高的B市勉强能做到经济自由。
　　B市两环以内都是老城区，生活很悠闲，比外环慢很多，李婧早起去文化公园跑步，晚上兴致来了去小吃一条街吃点东西，然后在某店门口歪着头看老人下棋。
　　小孩子踩着旱冰鞋像小鸟群一样滑去，追逐玩闹，骨碌碌的声音把脚底板都震得发痒；搀扶着走路的一对老人回顾着一天钱的来去，对方跟自己记得不一样，吵一会儿，笑一会儿，继续回顾一会儿……生活平淡安定，李婧收集着邮票，慢慢把邮票簿里的空间填起。

　　南海某海域客轮遇险，需紧急救援。
　　海军某单位，周牧驾驶运输机，搭载潜水兵，飞往一线。
　　刚经历过不好的天气，海上风强，稳定安全的飞行尚且吃力，更别提需要准确地将运输机停放。
　　强风吹过鹰的羽毛，鹰翼，气流裹挟，然而鹰有生命，有力量，并非纸片，可任风吹拂。鹰会御风，驾驭风，征服风。鹰的聪明人的头脑和过硬的技术，它体内每个零件的运转和配合，都是它在强悍的风中稳住，完成任务的凭借。
　　几次调整后，鹰停稳了。
　　鹰降下潜水救援小队，为战友的安全努力做到稳停。

　　远方的海湾，流水的游客铁打的欢乐。

　　周牧完成训练任务后跟机械师交流，告诉了他飞机有问题的点。
　　和他配合的机械师小王认真记录他提到的问题，在周牧说完后，小王笑着说：“再这样下去，恐怕你就把我的位置给抢了。你对飞机各部分都太熟悉了。”语气中无不赞许敬佩之意。
　　“他可是我的战友，”周牧笑说，“上战场连战友情况都不清楚，也太不像话了。”
　　小王点点头，称是。

　　姚大校和陈中队的出身都摆在哪里，哪怕散步也带着气势。
　　陈中队说：“你要让我推荐人，我还是那句话，非周牧不可。”
　　周牧，年轻，飞过五个机种，飞行时间超过选拔标准，三代机改装飞行成绩很好，队里总是他第一个放单飞——一点就透，理论扎实，实操稳当，心理素质强。
　　陈中队停下步伐，说：“这次我也不跟你多说了，那小子最得我心的一点，是他真的喜欢飞行，他进我队里的第一天就跟我说，他要进林少校所在的队伍，飞最先进的机型，挑战飞行生涯最尖端的水平，他喜欢，所以他要做到最好。”
　　姚大校也顿住步伐，拍了拍陈中队的肩，微笑着拍了拍陈中队的肩：“周牧的一些情况我是知道的，确实优秀，我也信任你的眼光。我们这边肯定是先考核过他后再做决定。”
　　陈中队点点头，一贯严肃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
　　几年前，周牧打败个个对手进入陈中队的队伍时，他说他的喜欢，他的追求时，声音不大，面容从容，一句句简洁的话却把陈中队搅得内心激荡不已，凳子坐不住了，站起来听他讲。
　　就好像十几年前，陈中队自己进入一个富有盛名的队伍时，他说自己的追求时，他的上级也做的那样。
　　并不是对曾经的上级的效仿。
　　而是，当年轻一代的战士和年轻时的上一代战士面孔相异，眼底却有同样炽热的光芒时，会激动得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