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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与西王母 ...

  •   我与西王母拜别后便去了紫微垣。
      可还没等我进到紫微垣内,就被守门的天兵拦了先来。紫微垣现如今只住着三位神君,主理天界事务的神王帝俊,协理天界事务的东王公,不理天界事务的玄嚣神君。
      是故,我从未来过。
      “来者是谁,可有拜帖?”守门的两位天兵声音恢弘似钟。
      “在下荧惑星君,是来找玄嚣神君还玉珏的。”
      “没有拜帖,不得入内。”
      “你们看好了,这是玄嚣神君的玉珏,算不得信物?”
      守门的天兵不再理我,我只得让到一边去等。只是这一等没等来玄嚣,竟等来帝俊。
      今日他未穿朝服,饮了些酒,整个人里倒歪斜地,是位妖族的美人搀着走过来的。妖族的美人同神族的很是不同,穿得颇为坦荡。胸前波涛起伏,层峦叠嶂,只用一层薄绸笼着。
      “荧惑丫头,你来此做什么?”帝俊很是疑惑。
      “来找玄嚣神君。”
      “你找他做什么?”闻言,帝俊更疑惑了些。
      “还玉珏,我把他的玉珏抢了。”我视死如归道。
      “啊,这样啊……”帝俊了然。看着我的眼神从疑惑,转为了怜悯。
      “陛下您说,我是哭着求他原谅好,还是跪着跟他认罪好?”
      “这……我也不知啊。不过我估摸着这两者没什么区别。他是个不懂风情的,装可怜这招他是不吃的。”
      “陛下,那我该当如何?”我故作可怜巴巴的模样望着帝俊。玄嚣不吃装可怜这招,但帝俊是吃的。上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他要送给月上仙子的玉瓶,只掉了两滴眼泪,他便原谅我了。今次装装可怜,说不定他能帮帮我,或者为我指条明路也好。
      “不若你多祈求一会儿上苍,说不得就有奇迹发生。”
      成吧,连帝俊都拿玄嚣没辙,我便只能自求多福了。好在有了他的应允,门口的天兵没再拦我。
      玄嚣的宫殿名为遣云宫。据传是昊天上帝亲自命名的,取遣云万里之意。
      我在遣云宫门口等了很久,直至月上柳梢头,玄嚣才披星而归。
      “我是来还玉珏的。”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要想全身而退,这个开头很重要。
      “嗯。”玄嚣伸手接过我的玉珏。我在心中暗喜,今日真真正正是好气运。
      “玉珏既已还于您,荧惑便先告辞了。”
      “你是第一个敢抢我东西的神仙,就打算如此算了?”玄嚣悬剑于我身前,打消了我又想开溜得念头。
      “此事是我莽撞了,全凭玄嚣神君责罚。”
      “责罚倒也不必。你爹所著的那本《白泽精怪图》,借我看看便好。”
      《白泽精怪图》记载天下鬼神之事,十分要紧,是断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神君要那《白泽精怪图》作何?”
      “没看过,想看看罢了。”我打量着玄嚣的神色。他说这话时极其平静,连眼角都不曾动一下。神色淡然到几乎让我相信,他借书的缘由就如他所说那般,想看看罢了。
      可即便如此,我也是不能把《白泽精怪图》拿给他看的。
      “对不起神君,此事,荧惑做不到。”
      “无妨。我不过是好奇,你若为难,便算了。”玄嚣放下剑,看样子是不再打算为难我的样子。
      “我虽然不能把《白泽精怪图》借于您,但可以找很多您没看过的书给您,您看可好?”
      “甚好。”
      “还有,《白泽精怪图》里记载的无关紧要的内容,我都可以读给您听,您看可好。”
      “甚好。”
      终于,我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圆满地处理了这件事。

      那日我自玄嚣处回了洞府后,便窝在阿娘怀里,央求阿娘同我讲些有关玄嚣的事。
      阿娘笑着问我今日是怎么了?竟想到问起他来了。
      我不敢同阿娘说清真相,怕她担心,只得找了个借口说:“今日在西王母寿宴上见到玄嚣神君,真是好一个风姿俊朗。是故想听听与他有关的事。”
      闻言,阿娘拍了拍我的背,絮絮地同我讲起了玄嚣。
      阿娘说,玄嚣是个天生地养的神仙,具体多大岁数了,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在她的记忆中,她和孟章伯伯还是幼崽的时候,玄嚣就已经是这般模样了。天地给了玄嚣无上的修为,坚毅的体魄,让他优于众生,几近完美,偏却只忘了给他一颗心。是故,玄嚣什么都很好,只是无心,无情,无感。
      远古众神,要么嗜杀成性,要么怜悯众生。只他玄嚣,什么也不在意,什么也不喜欢,无所欲,亦无所求。每日只是茫然地跟在昊天上帝身边,昊天上帝做什么,他便模仿着做什么。就连这模仿,也是来自本能的一种模仿。昊天上帝常说,还好玄嚣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若是看到了别的什么凶神,免不得要跟着学歪的。
      玄嚣喜欢观花,是因为昊天上帝喜欢观花;玄嚣喜欢看书,是因为昊天上帝喜欢看书;玄嚣不喜欢杀生,是因为昊天上帝不喜欢杀生。玄嚣的所有喜恶,都同昊天上帝如出一辙。所以那时候的众神都以为,昊天上帝是玄嚣在这世间唯一在意的。直到昊天上帝仙逝。
      昊天上帝仙逝时,诸神皆悲不自胜,只除了玄嚣。他同往日一般,观花,看书,抚琴,研香。
      有仙者问他,是否伤心。玄嚣反问道:“伤心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要伤心?”是啊,他无心,所以他又怎么会伤心。
      阿娘又说了一件只有寥寥几位仙者知道的事。
      昊天上帝死前,将自己的心分给了玄嚣一半。这位神族史籍里记载的最至高无上的神,在死前对玄嚣说:“无心固然好,但却并不完整。玄嚣,我到底还是想你做个会哭会笑的神仙。”
      只是昊天上帝的这半颗心,并未影响玄嚣几分,他还是那个老样子。
      阿娘拍拍我的头,认真地说道:“荧荧,这世间若有谁是爱不得的,大抵便只有玄嚣了吧。”
      “阿娘,我懂你的意思。”
      “懂便好。早些睡吧。下界的魔族近些日子又不安生了,帝俊差了四灵领兵镇压。娘约莫着要去好一阵,你自己要照顾好你自己。”
      “知道了阿娘,放心吧。”我从阿娘怀里起身,听话得回去房间睡觉。
      看来,玄嚣的事,得全靠我自己解决了。
      屋上镶的是五色琉璃,柱上雕的是游龙戏凤。参天木一碧千里,映日花别样嫣红。我提起裙摆,白玉阶的寒意穿透鞋底,足下一片冰冷。还是这遣云宫,更像凡人诗词里神仙居住的地方。
      遣云宫的偏殿内,银发白衣的神仙正倚窗拿一根木棍逗弄落在横栏上的夏蝉,正是玄嚣。
      见我来了,他微微起身。
      “荧惑见过玄嚣神君。”夏风拂过,将萦绕他的水沉香送至我身前,熏得我娇羞微暖。
      “进来吧。”
      殿内的陈设很简单,与遣云宫的丹楹刻桷极不相称。仅有一方桌,一长椅。方桌上摆着紫砂茶具,长椅上铺着兽皮垫子。
      玄嚣歪歪斜斜地坐在长椅上,只给我留了一方角落。一时间,我竟不知是站着好些,还是坐下好些。
      他用手轻拍垫子,示意我坐下。
      我只能尽量让自己坐得端肃板正,离他远些。可蜜合色的罗裙还是同月白色的细纱缠绵在一起,瞧着好不旖旎。此情此景,煞是羞人。
      我翻开《白泽精怪图》,正色道:“神君想从哪里听起。”
      “就从头吧。”
      “夜行见火光,下有数十小儿,头戴火车,此一物两名,上为游光,下为野童。见是者天下多疫死,兄弟八人。”我从第一页起,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读起《白泽精怪图》。玄嚣安静地坐着,就好似这屋内的什么摆件一般,一动不动。
      “中山兽焉,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见则其邑大水。喜静,惧……接下来的不能念了。”
      “惧火。”
      玄嚣出声,口中所言同我手中所捧之书上所写二字一样。
      “神君怎的知道夫诸怕火?”
      “活得久了,知道得总会多些。”是了,活得久,见得多,知道得就会多,想来玄嚣那几十万岁也不是虚长我的。
      “神君可知,那日我就是把你认成了夫诸仙君,才会抢你腰上的玉珏。”我喃喃地说。
      “不知。”玄嚣垂眼道,将半个身子都卧在了长椅上,挤得我越发地无处可躲。
      “神君就不好奇,我为何会认错?”
      “为何?”无心之人,自是不会好奇。他接了我的话头反问,脸上却无半分好奇。
      “我未曾见过夫诸仙君,只听得两名仙者说,夫诸仙君是那日昆仑山上最俊朗的仙君。”也不知我这拐了十八个山坳的恭维话玄嚣听懂了没?少时我贪玩总是闯祸,每次都会被陵光叔叔提着衣领拉回去教训。被教训得多了,便将这讨巧卖乖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如此,倒是怨不得你。”看来玄嚣神君这几十万年不仅长了见识,还长了不少面皮。
      他这句倒怨不得你,真真是塞得我是哑口无言,瞠目结舌。
      《白泽精怪图》中所计约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要读完,真是任重而道远。而后的十来余日,每日我都会捧着白泽精怪图坐在长椅上给玄嚣读书。
      待到晚上回了府邸,我都会叫上阿满为我锤背。
      “阿满你不知道,我每日都如上刑回来一般,浑身上下酸痛。玄嚣也不知什么毛病,那殿内就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也不想想,要是有人来做客怎么办?”
      我俯趴在床榻上,阿满为我揉着腰。他的手劲不大不小,侍候得我极为舒服。
      “星君的担心不免多余,应是没什么人去玄嚣神君府上做客的。”与他相处久了,我竟忘了。他是这天地间至高无上的玄嚣神君,没谁与他相熟,也不会有谁去他府上做客。“不知玄嚣神君,会不会寂寞。”
      寂寞?无心之人,怎会懂什么寂寞。
      “阿满,你有时间关注玄嚣寂寞与否。不如先帮你家星君想想法子。本星君觉着,再这么折腾几天,本星君的腰怕是要折了。”累了一天的腰眼还在隐隐作痛,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星君,不如你明日,也挤一挤玄嚣神君?”
      “你当你家仙君是什么大能?我哪有胆子敢挤他?”我趴在床榻上垂头丧气。从小到大,我还是头一次这么怕一个神仙,委实丢人。明明他长得并不可怕,也从未对我疾言厉色。但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总是能激起我作为兽类的本能。没错,我对玄嚣的那份畏惧,来自本能。是兽类惧怕强者的本能。
      “星君,像玄嚣神君这样的神仙,是不会懂得旁人的感受的。你若同他挤上一挤,说不得他就会让让你的。”
      这番话好像也有点道理。为了我的腰,明日必须冒险试一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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