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宴庭燎

5、第 5 章 再醒来时，

　　再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少日。
　　我躺在自家洞府赤色珊瑚做的大床上，身上的伤口被包了个大概。仙侍阿满正帮我摇着扇子，见我醒我了，忙开口问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什么叫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阿满，我浑身上下都在疼，我被雷劈的时候我头发丝都在疼，我就没有舒服的地方。”
　　阿满继续摇着扇子，嘴里嘟囔着;“那星君下次还敢再莽撞吗？星君可记着点，以后看见那些活得久的，打不过的蛮神和天神咱就绕着点走，免得以后再被雷劈。”
　　“阿满，你别提雷，一提雷我就痛。还有你小子也太坏了，你之前还骗我说，雷劫不疼，怎么不疼，你家星君差点就被疼死了！”
　　阿满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偏开头去，小声回我道：“我当时不是想逞个英雄所以撒了个小谎嘛。我哪成想星君你有一日会跟我一样被雷劈啊。”
　　“算了。劈也劈了，本星君不同你计较。”
　　“那真是谢谢星君了。星君你若无碍我就去给孟章神君，陵光神君，还有执明神君分别回个话。神君们可是很担心星君呢，只是昨日道德天尊观星象有异，把他们都叫去四象了，所以今日不在。”
　　“什么事如此严重？连道德天尊都惊动了。”要知道道德天尊平生最爱逍遥，就连那日天神和蛮神在太微垣都快要打起来时都不见他出面，也不知到底是怎样的异象，才让他这般紧张。
　　“阿满也不知道。听说也不知是谁用了逆天的术法，染得半边烟霞都变成了血红色，四象里好多星象也都移了位。星君你也知道，这逆天的术法整个九霄也没有几个仙者使得出，使得出这样术法的仙者哪个又不是超脱的大能，自然都是不会沾的。所以大家都猜测是不是哪里又出了什么厉害的妖孽魔兽之类的，九霄仙宫的仙者们有一个算一个，该驻守的驻守，没什么的事就都被派去下界巡查了。”
　　“行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我趴在床上待了好几个时辰，也不见阿满回来。实在是无聊得紧，便差遣神鸟去给相柳传话，让他到我这串门陪我解闷。
　　蛮神们本就比天神们闲散。他们既不在乎世间的太平，也不在乎九霄的祸乱。所以他们有大把的时间浪荡，每日除了寻乐子，就是寻乐子，以此来打发漫长的时光。
　　而相柳，是其中最闲的。
　　所以还没等到我的神鸟飞回来，他便先一步到了。
　　“哟，我的小荧惑啊。被天雷劈是什么滋味啊，是不是很疼啊？”
　　我嫌弃地拨开相柳欲搭在我额头的手。想趁姑奶奶生病就占姑奶奶便宜，没门。
　　“好好说话，别动手，仔细我叫陵光叔叔烧了你的爪子。”
　　“小荧惑好凶！本以为你近日春风得意，会对我好一点呢。”
　　我看着相柳那身骚包的打扮，怀疑他是不是发髻梳得太花哨把自己的脑子也连带梳坏了。
　　“春风得意？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现在春风得意？”
　　相柳委屈地咬着指尖，在我的珊瑚床上找了个地方坐好。用一双盈水的眼望向我，饱含春情。也不知道他是打哪里修炼来的这身本事？不似个凶兽，倒似个修炼千年的狐妖，举手投足，皆是媚态。
　　“哎哟喂。你凶我做什么？我不是听说你那日是被玄嚣抱回来的替你高兴吗？”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我生气地扯着相柳的头发。一想起那日的丑态，我便恨不得找个地洞变成原形缩进去。我堂堂一星君，天界最威猛的白虎神君的独女，竟在玄嚣那个混蛋的怀里哭晕过去了，委实是太丢面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别扯了，别扯了。你都多大了，这一生气就爱扯人头发的毛病还不改啊？那可是玄嚣哎，那么美的美人。要知道，别说抱，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他碰过谁一手指头。你被他这么一路抱回来，是多大的福分啊？”
　　“这福分我给你，你要不要啊？”
　　哭晕就够丢脸了，不成想还被抱回来了，真是我神生一大耻辱。
　　“我？我可不敢要。女魃自那日回来以后到现在还没醒。连穷奇都坐不住了，拉着梼杌要来天宫找说法。”
　　这女魃活了这么多年，自我没出生时就是个赫赫有名的战神。没想到竟是个名过其实的，这么不抗折腾。才几鞭子就被打的下不来床，比我这个扛了十八道天雷的伤得还重。想来我也是很中用了。虽然哭得惨些，但我年纪还小，又是个女娃娃，爱哭鼻子些也不是什么太骇人听闻的事。况且玄嚣向来是个不喜说闲话的神仙，我哭晕在他怀里这事，只要我不说，多半不会被别的什么神仙知道。所以我也不必纠结于此，只要尽量少见玄嚣，离他远些，等过些年，他说不定就能把此事忘了。
　　“那他们什么时候来？”
　　“多半是不会来的。蛮神和天神不对付的那些年里，穷奇和梼杌没事就想着来九霄仙宫找点麻烦。有一次闹腾的凶了些，和你娘打架时顺带掀翻了昊天上帝要送给的玄嚣的琼液。你知道，玄嚣向来是不掺和天神蛮神打架的这些事的，只除了那次。当年，我可是亲眼瞧着他自己一个人闯到下界来，敲碎了穷奇的牙，砍断了梼杌的角。那场面，极其凶残。如今，穷奇的牙是长齐了，梼杌的角可还没长好。我估摸着穷奇是想来，又怕玄嚣，就想叫着梼杌一起壮胆。梼杌可不似穷奇那般没心没肺，上赶着找揍，断不会来。梼杌不来，穷奇一个人也闹不成事，所以这事，多半最后也就个不了了之。”
　　“我竟不晓得原来玄嚣跟你们蛮神还这般有渊源。数来数去，玄嚣把你们蛮族也打得差不多了，如今好像就剩下你了。你说你什么时候会被他揍一顿啊。”
　　“我的小祖宗啊，你可住嘴吧。这话可说不得，说不得啊。还有这事我不同你说过吗？”相柳捂住了我的嘴，满脸惊恐的样子丝毫不像是装出来的。想来玄嚣在他记忆里肯定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他几时同我说过这事，是他记错了还是我记错了。看来找医伯看病这事刻不容缓，得提上日程。
　　“瞧你那害怕的样，好歹你也是个上古凶兽，那么怕他作甚。我也就是没生在上古，不然我定是要同玄嚣打上一架吗，狠狠杀杀他的威风。”一想起玄嚣那张脸，我便想一巴掌拍上去，只是奈何，没那个本事啊。
　　“你想同他打架？他那般好看，你竟丁点不喜欢，还想杀他威风？”
　　“怎么了？好看的多了去。女魃也好看，妨碍我打她了吗？你也好看，要不要我先打你一顿，让你看看我的决心？玄嚣再好看，也是朵长在冰水里的芙蓉花。谁若是想去采，必是要经历一番寒彻骨的。天上的美人这么多？帝俊，孟章，陵光，太辰，长庚，数都得数个半天，何苦非要上玄嚣那去找罪受。”
　　“没想到你竟看得如此之开，本君甚是欣慰。真没白费本君辛辛苦苦舍了半条命帮你采来的无忧花。”
　　“无忧花是什么花？”今日相柳说的话多半让我摸不着头脑，他帮我采花这事我怎么也不记得了。
　　“咳咳……无忧花嘛，就跟名字一样。是让人吃了就能心胸豁达，无忧无虑的花，极好，极好。”相柳不自然地咧着嘴装笑。上次他哐我把葡萄酒当桑葚果汁喝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此番也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看来我不但要找医伯看病，还得命阿满去帮我查查这无忧花是什么东西。
　　相柳陪我说了一会三垣四象里新发生的趣事儿，就被穷奇派来的小厮叫走了。我闲着无聊，便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睡梦中，似乎有只冰凉的手轻抚我的额头，既陌生，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