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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西湖自古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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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自古多佳丽。
英招要找的姑娘,正是临安人。
百余年前,我也曾载酒过旧市,踏遍临安花。临安的好风景,不在绿水逶迤的三潭映月,芳草斜晖的苏堤春晓;也不在雾凇沆砀的断桥残雪,敲落天霜的南屏晚钟。偏在那花外花连楼外楼,美人背面楚腰身。
一勺西湖水,百年歌舞,百年酣醉。爱悠悠,恨悠悠,几时休?
高台上的□□倚着阑干,伸出一只手朝我和玄嚣勾了勾:“公子们,来嘛。”
我今日着了件男子衣裳,扮作后生模样。不为别的,就为这一句,公子,来嘛。
我沉声抬头向□□问:“此处可是花月楼?”
花月楼是当今临安城最有名的秦楼楚馆。西子湖畔那些令人魂消骨酥的美娇娘,多半都在此间。
“是了,是花月楼。公子可要来玩玩?”那□□拖着翠色的裙摆从高台上一路小跑下来,笑晏晏地问道。
我轻晃手中的折扇,故作风流。“娘子盛邀,小生自是却之不恭。”言罢,从怀里掏出钱袋子。那钱袋子里装满了我用障眼法变出的金豆子,随随便便一动,就叮叮当当的作响。
“找个清静的地方。”我吩咐道。
□□对这金豆子错落相撞的声音极为敏感。赶忙拉起我的手,极为殷勤地领着我与玄嚣去到二楼的雅室。
室内脂粉飘香,幔帘轻垂。
一名少女正半敛着衣裳躺在贵妃榻上,胸前硕果满溢。见有人来了,不急不许地起身作揖:“公子好。”
我懒得理她,兀自拉着玄嚣找个个干净地方坐下。
见我对她无甚兴趣,她便转而去勾坐得离我不远的玄嚣。指如青葱,腕凝霜雪,眼瞧着她就要把手搭在玄嚣的胳膊上了,我不耐地用折扇把她的手挑开。
我并未用力,那少女却泪眼朦朦地娇嗔道:“公子作甚,弄疼人家了。”
做作,真是颇为做作。
我随手丢了几颗金豆子在她怀里,其中一颗还打着转儿跳进了她胸前的沟壑里。而后不耐烦道:“离他远些,最好出去。”
少女收好金豆子,扭着胯推门离去。离去前还不忘小声啐道:“死断袖。”
我被她这声死断袖啐得尴尬,悻悻然地展开扇面遮脸。
八面玲珑的□□圆场道:“她刚来,不懂规矩。公子可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或是想听听什么小曲儿,我吩咐人去张罗。”
我丢了一颗金豆子在桌上,问道:“你这儿可有一位叫风飘飘的姑娘?”风飘飘就是那位叫英招魂牵梦萦,思之如狂的姑娘。
那□□想了半刻道:“是有个柴火丫头,叫风飘飘。公子可是要找她?”
“不错。你把她叫来,再上桌儿你们这最好的酒菜。”我把剩下的金豆子一股儿脑地递给了她。
“奴家这就替公子去叫人。”如花的□□款款离去,室内仅留下我与玄嚣。
我毫无章法地摇着扇子。“神君,别人朝你揩油,你便不会躲开么?”堂堂一介神君被歌女揩油,说出去是要被九霄仙宫里的众位神仙笑死的。
“什么是揩油?”玄嚣不解道。
真是气煞我也。“揩油就是占便宜。占便宜懂么?”
我瞧着玄嚣满脸的疑惑,了然他是不懂什么叫占便宜的。于是只好亲身相授。我壮着胆子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将头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认真道:“这便是占便宜了。”
“如此,也没什么所谓。”玄嚣淡然。
不成想他的境界如此之高。我把手从玄嚣的手臂上取下,指尖还残存着他身上淡淡的水沉香。
看来,还需再过分些才好。
我伸出双臂轻楼玄嚣流畅紧致的杨柳腰,红着脸撞入他的青山怀。被美娇娥臂弯环住的公子哥坐怀不乱,纹丝未动。
该死,他不该羞怯地推开我才是么?
“就这样?”这是挑衅,赤赤裸裸的挑衅。
“当然不止这样。”我嘴硬道。
我的脑子里飞速略过此前读过的所有与情爱有关的书籍画册,心下有了计较。
红烛绥绥,月影摇摇。
这便宜我既然占了,便要占的彻底一点。断不能叫玄嚣小瞧了去。
室中,后生模样的少年将温文清隽的公子压在身下。双手揪着他的领口,用力地往两侧拉,瞬间便剥出粉妆玉砌的胸膛和肩膀。
□□带人进来时恰好撞上了这抹好风景。
“咳,公子。人找到了。是留下还是……”
我慌乱起身,四肢并用从玄嚣身上爬起来,迅速地把他的衣衫整理好。然后自顾自地在一旁坐好,冷下脸道:“风飘飘留下,你可以出去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每位成熟仙者的必备素养。
“这就没了?”玄嚣没心没肺地问道。
“不然呢?”我怒火中烧地回他。手中的黑骨扇摇得凶狠,所生的风璇儿打在我的脸上。“神君还没被轻薄够?”
“轻薄又是什么?”
我觉得我的上半身都被玄嚣气僵硬了。我扭过头,拒绝再同他交流。眼下,还是应该先办正事。
我努力让自己看着可靠些,用温和的语气问道:“你是风飘飘?”
“回公子,是的。”风飘飘面上遮着白纱,漏在外面的仅有一对盈盈眉眼。发髻胡乱地挽在脑后,斜插了一根连雕花都没有的木钗。身上的麻衣早被洗得看不出颜色,一看就是穿了很久了的。怎么也看不出是过得很好的样子。这凄惨模若是让英招看见,保不齐要心疼许久。
我与风飘飘对视,正色道:“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匪夷所思,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公子请讲。”
我把此番下界的缘由和跟英招有关的事都同风飘飘讲了个明白。她只认真的听着,过程中有惊异,有错愕,有羞赧。但始终都没有打断我,还时不时地为我斟一杯清酒,很是贴心。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把此事的来龙去脉讲明白真是不容易。“飘飘姑娘,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事实。”
“公子,飘飘信。飘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像公子这般贵气的少年。还有随您一起来的这位,这世上若真有神仙,想来便是这般姿貌。”风飘飘的这番恭维话听得我颇为受用。
说了这么久,我也有些累了。我打了个哈欠,掩嘴道:“你若肯同我回去,就吃下不死果。若是不想的话,就留封手书给我,我带回去给英招。”
长生不死,是世人无法拒绝的诱惑,风飘飘也不会是例外。
“飘飘同公子回去,只是……”女子摘下负面的白纱,露出全脸。风飘飘没有倾城之姿,但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清丽可人。只左脸有一道自耳根处划至下巴的伤疤,破坏了整张脸原本的美感。
这道疤痕也许于凡人而言,是终身不能洗掉的烙印。但与仙者,实在算不上是一桩事。
“这白瓷瓶里装了上好的仙药,你涂抹不超五次,面上的伤痕便能消失。”
风飘飘接过我递给她的白瓷瓶子,千般感激宿在眼里。也不知她往昔过得都是怎样的苦日子,好在她遇到了英招。那小子虽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但于感情一事上,却是极为靠谱的。
记得少时我与他同窗在道德仙尊那学经时,他便总说,以后要找一称心之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如今这个心愿,多半是圆满了。
对风飘飘这个身世苦楚的女子,我是怜悯的。于是我便开口问她:“可还有未完成的心愿?说不定我能帮帮你。”
风飘飘展颜道:“公子,我想在这人间多留几日,再做几日凡人。”
地上一年,不过天上一日。这算不得什么过分的要求,我便答得爽快:“小事一桩,正巧我也好久没来人间玩了,我们便多逛几日再回去。”
刚应承完,我便想起来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玄嚣。也不知道想他这样清冷无欲的神仙,会不会喜欢烟火气浓的凡世。
我怯生生地问玄嚣:“神君,我们可以在人间玩几日再回去么?人间可好玩了,有好多天上没有的。左右你我都没什么要紧事,不若就再多待几天?”
“可以。”我没想到玄嚣如此好说话,很是意外。换做是别的谁,这几日陪我天上天下的来回折腾,多半是会满口抱怨的。只有他玄嚣,依旧淡然,依旧沉着,依旧无所谓。其实玄嚣,是个很好的神君。
我回以他一个自认为明媚无邪的微笑,轻声道:“今日有些晚了,明日我们早些起来赶早市。”
我找□□又要了间雅室同玄嚣住下了。
□□是个可人儿,对于刚刚在雅室里见上的那幕,面上不敢多嘴,背地里却同花月楼里的姑娘们说得颇为离谱,把嘴都快要笑歪了。
“你是不知道,我今日拉到的这两位客人真是好生奇怪。小的粉雕玉琢,大的更是绝色,比临安城的花魁都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可奇怪的是,他们进了雅室也不叫姑娘,还把红桃给轰出去了。”神仙的耳朵都是极为好使的,有一点动静儿都能听得真切。只是对于玄嚣比我绝色这件事,我是不认同的。本公子的风流倜傥,谁可匹敌?他不过仗着长得比我好看些,恃美行凶罢了。
“来咱们楼里不找姑娘,是要吃饭吗?”那□□的姐妹娇笑。
“可不就是吃饭么?你别打岔,听我说完。我再进去雅室时,正好撞上那两位客人在缠绵。你也知道,这种事虽不多见,但也没什么稀奇地。只是不成想那大的竟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那小的才是个上头的。”
“那小的看着贵气,保不准那大的是为财低头。”刚刚为我们进来送茶的小厮接口道。“真不知他们来咱们这种地方,还叫两间房是做什么?秦楼里有什么可假正经的。”
我把脸塞进被子里,心中默念道德神尊的《清静经》。“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直念到天蒙蒙亮,才将将睡着。也不知道隔壁那位为财低头的神君,是否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