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宴庭燎

10、第 10 章 我住在遣云

　　我住在遣云宫里的第三日，相柳提了一盒子海棠酥来找我。
　　他被搁在仙障外，束手无策，颇为狼狈。
　　“你倒是好，躲在这儿自在快活，可叫本君一番好找。”相柳瞪着一双眼凶我。
　　“你且等等，我找玄嚣把你放进来。”到底是来找我的，我也不好意思叫他在门口站太久，便吩咐阿满去找玄嚣帮忙。
　　被玄嚣放进来后，相柳还是一副愤愤不平地模样。火气满满地叹道：“本君在紫微垣足足找了你半个时辰，还以为你被哪个不长眼的魔族掠去当小媳妇儿了呢。”
　　“我在你眼里，就这般不中用？”我夺了阿满手里的扇子讨好地为相柳扇风。
　　“你躲在这儿不知道，这几日打得极凶，已经有好几位仙君家的闺女被魔族掳走了。我这不是怕你出事，特地跑来看看。”相柳揭开装着海棠酥的盒盖子，甜甜的花香四溢。他取了一块给我道：“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
　　我接过海棠酥咬了一口，浓郁的香气在唇齿间萦绕，虽甜却不腻人。这天上最会吃的，非他相柳君莫属。
　　“神君也尝尝。”我从盒子里取了一块儿递给玄嚣。
　　玄嚣此刻正捧着阿满从洞府里带来的画册翻页，两只手一只也抽不出来，便偏头去咬我手中的海棠酥。一口过后，竟还上瘾似地用眼神向我讨要另一口，直到我喂了好几块，他才示意我他吃够了。
　　“没眼看，没眼看。”
　　我狠狠地睨了一眼在边嘲笑我的相柳，忽地想起还有正事要问他。
　　“有我阿娘的消息吗？还有四灵的其他叔叔伯伯，还有执明姨，他们可都还好？”
　　“都好，都好。他们可都是活了几十万的神仙，保命的本事多着呢。倒是你，好好照顾你自己，别让你阿娘担心。这几日战事吃紧，连英招这样的后辈都被派去上了战场。眼下天宫的守卫最是薄弱，你没事儿也别到处乱溜达。这颗珠子是孟章让我带给你的，若有危险你就把他捏碎，孟章知道了会第一时间赶来救你。”我把相柳递给我的珠子收好，点头示意我记住了。孟章神君凭生最得意的除了剑术，就是瞬身术了。但瞬身术需要消耗极大的法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这珠子捏不得。
　　“连英招都上战场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去。”我把玩着孟章伯伯送给我的珠子，好奇地问道。
　　相柳笑着回答我：“你才多大？就是帝俊亲自披甲上阵，也还轮不到你。”
　　“可从小英招打架就打不过我，我比他厉害多了。”对相柳的话我是非常不服气的。打仗比得是真刀真枪的本事，又不是岁数。
　　“是是是，知道了，你很强。”
　　“我还想问一件事，英招什么时候上战场？”我读上月余书才换来的不死果和美玉，可不能白费。
　　“也就这几日吧，不太清楚。方才我来时看见他正在巡逻。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多聊了。”
　　“怎么？蛮神也要上战场？”我打趣道，蛮神同天神没那么要好，不打到他们地头上，他们乐得坐山观虎斗。
　　相柳难得一见地严肃道：“我们不落井下石也就算帮忙了。你近日不管看到蛮神千万绕着点走，切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知道了。”啰啰嗦嗦的像个老妈子。
　　“玄嚣，荧惑是白泽跟坚兵的孩子，也算是昊天上帝的小辈，你多看顾着些。”说完这话，相柳便走了。
　　我从百宝囊里掏出不死果和万年难得一块的美玉，打算到三垣里去找英招。玄嚣对此也没说什么，只陪着我一起，应是怕我半路上被哪个魔君掳了去。
　　今日的天市垣很安静，里里外外都是空荡荡的。没了吹叶嚼蕊的仙姬；没了信马由缰的仙君；没了平日里的软红十丈，只余下悬在中天的艳阳同滚滚长街相顾无言。
　　我招了几只灵鸟帮我去寻英招，站在桥畔等它们给我回音。没多久，就有一只飞了回来，叽叽喳喳地为我引路。
　　还没绕几条街，就被我寻找了英招。我挥手冲他打招呼，示意他过来找我。
　　“英招，英招。”
　　“这几日不太平，你别乱走。”英招手握大刀，面色如土，额间青筋微跳，一看就是累紧了的模样。
　　我懒得同他计较，只侧身给他看我身后之人：“没事，我有靠山。”英招看到玄嚣后，鼓睛暴眼，口呿而不合，舌举而不下，半晌也没挤出一个字来。
　　我待他按捺住心绪，镇定了一会儿后。才从百宝囊里摸出不死果和美玉，兴冲冲地问他：“你是要哪个？我猜不着，便都带来了。”
　　英招神色微顿，琢磨了好一会，才沉声道：“不死果。”
　　我将美玉收回百宝囊，把不死果递给了他。也不知他要这不死果是作何用？
　　英招见我今日这般好说话，分外讶异。“就这么白白给我了？”
　　“不然呢？你身上又没什么我可图的。”好不容易做场善事，还被人怀疑不怀好意。我自认平日里行事光明磊落，也不是什么奸险之辈，用得着这般防备我么？
　　“谢谢……”
　　我看着英招微微发红的黑脸，觉得能观这愣子害羞一回，也算是不枉我这好一番折腾。于是十分得意，讥诮他说：“你修为这么低，法术学的又差，此一去多半是回不来了。你我虽不睦，多少也有点同窗的情谊。这不死果我便送你了，你若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尽管说与我，我尽力帮你。”
　　英招被我这一席话气得半死，依他平日的性子，定要对我破口大骂。可如今拿了我的东西，再骂恩人实在不好，便压下火气道：“我还有一事相求。你若办得到就是我的恩人，半不到也无妨，我也不会记恨你。”
　　“成，你说。”
　　“你过来些。”我从善如流地朝他走近了些，也不知是什么事，还有偷偷摸摸得背着人。
　　“我这果子，本是要送给一个姑娘的。”我还当是什么事，原来这小子是情窦初开，有了心上人。“可现下我要去打仗，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待我回来……怕是赶不上了。”
　　“明白，果子我帮你送。”我颇为仗义地应下。君子有成人之美，左右不过跑趟腿的事。
　　英招双目含泪，要不是在场天兵众多，估计下一秒就能感激地朝我跪下。“我……我真是！荧惑，我过去与你作对，真是太不该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快告诉我去何处寻这姑娘，别等我找到了人家，人家头发都等白了。”
　　“你也不必过于着急，那姑娘如今已转了世。我前日去地府查了簿册，现如今应该十余岁。这张纸条上面记着她的生平，你且收好，照着上面去寻就行了。”
　　我接过英招递过来的纸条，仔细地将上面的内容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