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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鼎 ...


  •   江策风跳下来,稳稳站住了。但卫庸摔得四仰八叉,好不容易坐起身,正揉着腿。
      江策风赶紧跑到他身边,没等他反抗,就毛手毛脚地捏了捏他的骨头,说道:“没事,没断呢。这缙云君也太贪心了,喝了我的血还要取你的血。还好你没被那掌打中,要是挨上一耳光可就惨啦……”
      他说着抬头看向卫庸的脸,却突然一愣,噗嗤笑出了声。
      卫庸确实没被打中,可是那掌风从他头顶擦过,不多不少,正好削去了他脑袋中央的头发,在黑暗中发着白光,在额前耷拉着的额发和四周剩下的长发衬托下,更加耀眼刺目。

      卫庸本来就疼,让他捏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
      江策风好不容易憋住笑,道:“你,你没觉得头上有点凉吗?”
      卫庸惊慌起来,说道:“那妖怪不会把什么鬼东西泼在我头上了吧?脏不脏?”
      江策风正经道:“那倒没有,我瞧着挺干净,你自己摸摸。”

      卫庸将信将疑地摸上了头顶,却觉得触手光滑冰凉。他呆住了,反复摩挲了几遍,确认了,正是自己那没被头发盖住的脑壳。
      江策风看他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非常缺德地大笑了起来。
      卫庸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尊容,从头顶一直凉到了心底,腿上还传来一阵阵的针扎般的刺痛,耳边又是毫不留情的嘲笑声,心里又是羞惭又是悲愤,眼泪也不由涨到了眼眶里。
      他死死咬着嘴唇,心里反复默念着“君子穷当益工,勿失风雅气度”,努力不漏出一点抽噎声。

      江策风伸手去拉他,被他一把挥开。
      江策风看着他一声不吭自己站起来,就知道又惹恼了他,便道:“好好好,你自己起来。小心点,咱们先找到引魂丝在哪。”
      说完,他体贴地背过身,不看这秃头小美人的惨状,接着无声地咧开嘴,一边在肚子里狂笑,一边佯装弓着腰找引魂丝。
      可是他看着地面,倒真发现了几分不对劲。
      他刚掉下来时,便发现这里白气缭绕。低头才发现,这些白气越接近地面越浓,并且丝丝缕缕,仿佛在伏在地面上的蛇群在快速涌动。并且脚下的地虽然极其光滑,但并不平整。
      而且引魂丝全不见踪影……
      江策风蹲了下去,伸手挨近地面,却感觉一阵热气扑到掌心。

      他扭头想提醒卫庸小心点,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兀自沉浸在羞愤之中,只好啧了一声,大步流星走过去说:“你先别难过啦,反正头发迟早都会长出来的。你小心点这白气……”
      卫庸看也不想看他,道:“我没看见白气。”
      江策风听不出这是气话还是实话,索性直接上手把他的脸掰了过来,却看见卫庸额上的明目砂已经磨的只剩下一些红痕了。
      卫庸恼火地拍开他的手,江策风正色说:“别闹啦,你额头上的明目砂已经没了,得给你补上,你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点事呢?”
      他义正言辞地说完,在袖子里翻了一会,却发现他虽然带了明目砂,却将笔落下了!
      面对卫庸质疑的眼神,只好腆着脸道:“没事,我亲自用手给你画。”

      卫庸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骂了无数句“小牛鼻子”,现在对他实在无话可说,一语不发地站在那随他摆弄,。
      江策风殷勤地凑近他的脸,却看见他雪白的小脸上竟有些交错的泪痕。他不由惊讶起来,暗道这怎么就哭了?头发又不是长不出来了……
      他自己活的像个野人,自然不懂卫庸讲究的体面。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他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人间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书生本来就迂,又刚刚丧母,该不是觉得头发没了对不起母亲?
      如此矫揉造作之辈,都能让他认成个多愁善感的大孝子,还生起几分怜悯之情来。可见此人思想之肤浅、受话本荼毒之深——但凡见到有些姿色的人,都不会把他们朝坏处想。

      江策风一边自作多情地怜香惜玉着,一边舔了舔手指,发觉卫庸浑身一僵。等他蘸上明目砂在卫庸额上画上符咒,果然瞄见他要抬起袖子,嬉皮笑脸道:“忍住!可别擦,擦了还得再画!”
      卫庸垂下手,自暴自弃地冷笑道:“我这脑袋已经秃了,早就不堪入目了,还在乎江兄的口水吗?”
      江策风越发觉得这书生是伤心极了,才变得脾气这么差,便主动安慰道:“你别难过啦,人有旦夕祸福,过段时间就好了。”

      卫庸没料到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倒不好发脾气,便生硬地转开话题:“我现在看清楚了,那白气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我怎么觉得这地面是热的?”
      “是啊,刚才还没这么热。而且这地面的中间似乎是向下凹的……”他突然想明白了,面色大变,“不好!我们就在吞天鼎之中!”
      他话音落下后,两人面面相觑,卫庸问:“那……是不是已经有人已经在外面烧火了?”
      江策风心一横,拔出身后的木剑,说道:“事到如今,只能拼一把了。咱们只能先找到大鼎的边缘,再顺着内壁爬上去,然后翻过去。如果外面有人,我……我还有这把剑呢。”
      卫庸看着他那把包了厚厚一层浆的桃木剑,连剑刃在哪都没找着,更想不明白:得是什么样皮脆肉嫩的妖怪能被这样的剑劈开?

      江策风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跑了过去,跑了好一会,终于看到黝黑的墙壁。他抬头向上望去,却也还是一片白气,什么也看不清。
      “咱们能爬上去吗?”
      “应该是能的。”江策风想了一会答道,“上面那间密室的地面到这里的地面的距离,大约也就四五尺,这鼎的边缘应该也没高到哪里去。”
      脚下的白气涌动的越来越快,发出嘶嘶的声音,他的脚下隔着鞋也能感受到热度了。

      “快,你踩在我肩膀上爬上去。”
      卫庸手足无措地看着那光滑的墙壁:“怎么爬?”
      江策风这才想起来他没有自己这身猴子似的本事,踌躇片刻后,解下了腰带递给他,说道:“那要不,我踩在你肩膀上,你抓住腰带别放手,等我过去了,再把你拉上来?”
      “可是……这腰带够长够结实吗?”
      江策风笑着答道:“这你就放心好了,这腰带是我在……是我自己用天材地宝做的,命比我还硬。”
      卫庸还有一句话没问出口:他总觉得以自己这身板,让江策风蹬上一脚恐怕就折了。不过这话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沧桑地叹了口气,接过腰带,在腰上绕了一圈打了个死结,接着蹲了下来。
      江策风莫名其妙道:“你蹲下来干什么?”
      卫庸也疑惑地看向他:“不然你怎么踩上我的肩膀?”
      江策风笑道:“不用,你站着就行了。”
      说完,他背着手便往后退了几步,接着提气纵身一跃,整个人恍若一道随风而起的飞絮,足尖轻飘飘地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便向上消失了。
      卫庸讶异地仰起头,看向头顶茫茫白雾。

      江策风两下一跃,仰头便看见了大鼎的边缘,伸手抓住后,翻身过去了。落下时,却感觉自己踩在什么坚硬的支点上,硌得他脚有点疼。
      他低头一看,正好和一张脸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起来。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他猛地从这人身上弹了出去,远远地落在了平地上。定睛一看,是个白衫的男子,脸上画了个鲜艳欲滴的妆,似乎是尽力模仿缙云君的眉眼。不过他还不如那怪物白毛脖子上顶着的人脸标致,扑满白粉的大饼脸上一张鲜红的嘴唇,吓人的效果远胜缙云君。

      “你是什么人!”这男子惊慌之后,恶狠狠地盯着他,扯着嗓子喊起来。
      江策风看见他双手合在胸前结印,知道他要动手,心道不好,揣起手,偷偷在袖子里摸索着身上带着的符咒,嘴上笑嘻嘻地说道:“误会误会,我不是什么人……不不,我不是人,乃是此山上一只熊妖,本来是要找冬眠的洞穴,谁知误入贵派的洞府,也不知道怎么出去了,还望给我指个明路,我这就走……”
      “来了还想走?”这男子不由分说,双手向他攻来。
      江策风急忙躲开,嘴里喊着:“兄台何必苦苦相逼?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哪,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熊妖都号称黑瞎子吗?让我走就算了呗……”

      这男子也不跟他废话,一招接着一招,逼着他在这地方抱头乱窜,他忙乱之中在袖子里摸到了一张纸符,也来不及看,直接向身后丢去,却听见“嘭”的一声,身后没了动静。
      他回头一看,却看那男子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走近一看,贴在他男子额上的是一张定身符。
      这符咒和他自己画的那些玩意儿的效力可不同。这是他师父亲笔画的,每次他听课时忍不住接话插嘴时,他师父就在他脑门上贴一张这玩意,逼着他站上一整天。他后来被罚得腿都抖了,就溜到师父房中将这些符全偷了出来。
      他以己度人,以为画符费时费力,必定能逃一阵子罚,却没想到他师父一刻钟又画了十几张出来,罚的更狠了。但是他偷出的那几张就被他留下了,没想到此时还能派上用场。

      他大摇大摆地走回到鼎壁附近,大喊:“你快过来吧!我从这边拉,你尽量趴在鼎上爬,不用担心往下滑。到了鼎边,你就跟我说一声再往下跳,我在下面接着你。”
      遥遥传来卫庸模糊的答应声,他感到腰带另一边的重量,便使劲扯了起来,没多久,就听见卫庸的声音变得清晰:“我到鼎边上来了!”
      “跳吧!”
      江策风伸出胳膊,感觉怀里一重,将卫庸抱了个正着。
      他又不合时宜地走起神来:此情此景,不正是标准的英雄救美吗?
      不过他低头看见这美人脑袋顶锃光瓦亮的白脑壳,风花雪月的幻想就瞬间破灭了。他规规矩矩地把人放了下来,说道:“走吧。”

      卫庸站起来,看见那被定在原地的男子,惊道:“那人是怎么回事?”
      江策风答道:“我估计是缙云派的弟子,可能就是负责炼丹的,所以守在这鼎外。不过你不用担心,他被我定在这里,没有一整天都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咱们走了就行啦。”
      卫庸迟疑道:“那,他能动弹之后,不就……”
      “那他也找不着我们。放心好了,缙云派都是一群见不得光的家伙,不会轻易抛头露面的,再说,还有我护着你呢。”
      “可是,咱们不是要找到引魂丝的主人,然后杀了他吗?”
      江策风思忖一会,答道:“可是,这人绝不像是能操纵引魂丝的样子。要是他有那样的修为,怎么会连我一张符都躲不过?而且引魂丝在大鼎中就消失了,我看幕后主使还另有其人,咱们只能接着找下去。”

      他说完,还走到那男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兄台,你要杀我的账我就不跟你算了,你也最好别来找我的麻烦,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吧。”
      那男子直勾勾地盯着他,江策风又得意洋洋地叹道:“你看着我也没用,这符咒非得站上一天才能消去效力,你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吧。”
      他说完便径直走到卫庸身边,说道:“咱们走吧,找找出口。”
      卫庸只能依言跟着他并排走。但他心中总有些不安,回头往后一望——这一望,却看见一道黑影直逼江策风的后背而去!
      他两眼圆睁,大喊一声:“小心!”慌乱下一把拔下江策风背后的桃木剑,猛地刺向那道黑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鬼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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