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故里》连常淡

3、洞穴 那浮雕竟然

　　江策风一踏入山洞，便觉得脚下的触感异常柔软，仿佛淤泥一般。洞里一片漆黑，只有地上流动的缠绕着的丝线散发着赤红的微光。
　　他连忙回头，隐约看见卫庸的轮廓，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声说道：“你还是拉着我吧，万一这里有什么机关就危险了。”
　　卫庸依言抓住了他的袖子，江策风无奈道:"袖子一扯就断了，你还是抓住我的手吧。"
　　卫庸冷笑一声，也压低声音道：“你那爪子刚摸过人家啃剩下来的骨头，我嫌脏。”
　　江策风没料到这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噎住了，只好哼哼：“行行，反正袖子破了你得赔我衣服，看谁赖上谁……”他一边走，一边顺手扶上了旁边的岩壁，但走了几步便觉得不对。这岩壁摸起来粗粝，但却隐隐发热，并且似乎雕刻上了什么图案。他眯起眼睛，凭着地上那一点光端详着这岩壁，只看清隐隐约约似乎是什么野兽的面部。
　　他停的太久，卫庸在后面推了推他：“你怎么还不走？”
　　他一边绞尽脑汁——可惜他脑仁本来就不大、又塞满了“月下柳梢头”之类的侧词艳曲，只能答道：“这岩壁似乎刻上了什么图腾，恐怕与洞穴的主人出身的门派有关，我想想有没有在哪里见过。”
　　“不行，快走！”
　　他催的这么焦急，江策风不由回头诧异地看着他。卫庸忍无可忍，松开拉着他袖子的手，敲了一下他的头：“你低头看看！这淤泥踩久了会下陷！”
　　他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双脚都已经渐渐被泥没过，赶紧往前走，却动弹不得，他一着急，狠狠用力一拔，又重重地踩在了前面的泥上陷了下去——结果他就这样一步接着一步，直接跑了起来。
　　卫庸被他甩在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越跑越快，只好也追了上去，他一跑起来，就感觉踩下去的每一步都陷得越来越深，只好一路狂奔，才感觉双脚踩着的地面也渐渐坚实起来，前面的背影也停下了脚步。他手无缚鸡之力，腿也好不到哪儿去，乍一停下来，在原地喘了好半天，才抬头看见，江策风停在了一扇打开的石门面前。
　　江策风满怀歉意地说：“我也没料到这里面是这样的，所以一急跑快了些，你还好吧？”说着还上手拍了拍他的背，想给他顺顺气。
　　卫庸本来只是喘不过气，叫他几巴掌拍的连声咳了起来，赶紧扒拉开他的手：“不必了。江兄你到底想起来那图腾是什么没有？”
　　江策风嘿嘿一笑：“家师授业的时候，说需要专注于提升修为，其他旁门左道只要看看即可，不必多费功夫，因此我虽然看得多，却也记得不太清楚……”
　　他虽然看不清，但仿佛听到了卫庸磨牙的声音，忍不住缩了缩头，刚要开口再给自己的不学无术找点理由，突然眼前一花，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发现洞里光亮如白昼。他顺着光线找去，发现头顶亮起了一团冷白的光，仿佛火焰一般跳动着。
　　卫庸低声问他：“这是什么？不会是这洞里的妖怪发现我们了吧？”
　　江策风虽不学无术，这修士府邸中常见的小玩意还是知道的，便解释说：“这是呼云灯，感受到活人呼气便会自动亮起，刚刚这里太黑，我没注意到这玩意儿，不过看样子，这洞里像是没人……”
　　他说着，余光扫到来路上那两侧的岩壁，猛然一惊。
　　那浮雕竟然慢慢从壁上向外凸出，仿佛要从石头上挣脱出来一般。它渐渐柔软光滑，还变幻了色彩和光泽，成了一颗人头的模样，还有满头散落的黑发。
　　那头颅伸出后仿佛有意识一般向上抬起，左右活动了一下，额头前还散落着一些黑色碎发。它的脖子却格外地粗，似乎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白毛发。脖子出来后那浮雕就不再向外凸了。
　　这头颅用人面环顾了一番，仿佛看到了他们，扭头对着他俩的方向。那面无表情的鹅蛋脸突然弯起鲜红的嘴唇笑了一下。
　　江策风眼睛都快瞪出去了，战战兢兢地说：“这图腾还对我笑了一下，说不定没有恶意……”
　　他话音还没落地，那头颅猛然抬起下巴，黑发飘到脖子后，本该在下颚处连着脖子的那块皮肤上，多出了一张咧开的血盆大口，露出了满口尖锐的兽牙。
　　江策风只听到耳边传来冷冷的一句：“何止没有恶意，这东西准是格外喜欢你，两张嘴都得对你笑一下。”
　　他被说的哑口无言，却发现卫庸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两腿早就站不住了。见这书生都快倒在他身上了还死鸭子嘴硬，他只好安慰道：“先不要轻举妄动，万一咱们现在急着跑踩到什么机关可怎么办……”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岩壁如波浪一般鼓起又伏下，那头颅已如离弦之箭般在墙壁上飞快地游走起来，正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江策风惊叫一声，卫庸咬着牙直接把他拽到了石门后面。
　　两人刚一进去，那石门就自己合上了，外面的光也一丝都没有漏进来，里面又是漆黑一片。江策风小声问他：“你害怕吗？咱们点不点火照明？”
　　卫庸背靠着石门，有气无力地答道：“我就一颗胆子，在洞外就让你吓破了，现在没感觉了。你还是点火吧，就算这洞里有人，估计也早就发现咱们了。”
　　江策风掏出火折子点亮，左右环顾，却发现这件小室密不透风，前后都没有路可走。他们正对的是一座雕像，雕像的脖子和头都和外面那人头一模一样，但身体却像一只巨大的白羊，只不过腿下没有四蹄，取而代之的是四张手指枯瘦细长的手掌。雕像前，还端端正正摆着一个玉碗。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卫庸扭头看他：“怎么，你终于想起来了？”
　　“是，这是缙云君。我们现在恐怕是在缙云派的巢穴里。”
　　卫庸摇摇头说：“我从未听说过这个。”
　　江策风犹豫了一阵，心想，到了这个境地，也只能将这些渊源告诉他，便开口说道：“修士有各门各派，缙云派其实也是人间一个不小的派别，只是他们的修行功法实在是伤天害理，因此只能偷偷摸摸，而正派的修士遇见了他们，大多也是动手要替天行道的。缙云派修炼，据说是以活人的精气炼成丹药，服食之后便可提升修为，但天长地久下去，人的面貌便会慢慢改变，最终变成这样的怪物，并且稍有阴差阳错，就会丧失神志。这雕像便是缙云派奉为祖师爷的缙云君，据说此人就是发现这种法门的始作俑者。”
　　“以活人的精气炼成丹药？”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是修士修行便是如此，入什么千奇百怪的道都有。缙云派靠活人提升修为，自然不能都聚在一起，只能散布在天南海北。他们的法器名叫吞天鼎，据说能炼鼎的也已经是这一派修为顶尖的人物。因此往往是这样的一位修士带着一帮弟子，藏在荒山野岭。”
　　“可是，咱们走到现在，跟着的是引魂丝，引魂丝也能用来吸活人精气吗？”
　　“这便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按理说，缙云派吸食的是人的精气，与人的魂魄并无关系，怎么会动用引魂丝呢？而且，咱们走到现在，一个弟子都没看见，也没有吞天鼎……”
　　江策风皱着眉，低头去查看那引魂丝，却发现那细绳在小室中间盘了几圈。他慢慢贴着小室的四周，一边走一边仔细数了数那一块块地砖，念念有词地转了几圈后，他还是愁眉不展，卫庸便开口问道：“你算不出来吗？”
　　“算的出来。”他苦着脸答道，“可是按推算，这最后一步要落在那玉碗摆着的地方。那按规矩，应该是要向这玉碗献上祭品，雕像要收下祭品就会取走玉碗。可是缙云君要的是活人精气……”
　　“你是为了帮我才到这里，那自然是应该我来给。你不必不好意思动手——”
　　江策风看着他那惨白的脸，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你闭嘴吧，就你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再给他点精气，今生也报不了我的大恩大德了。”
　　卫庸一愣，看着他先是按阵法走了一圈，然后停在玉碗前，咬破指尖，挤出了刚刚盖住玉碗底的鲜血。那雕像果然伸出一只手掌，饿极了一般，一把抓住玉碗，凑近下巴下的那张嘴。江策风赶紧一脚踏上那块砖，中间的地砖纷纷向两边后退，他直接掉了下去。
　　卫庸还没反应过来，那雕像已经喝完了血，却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它抬起另一只前掌，前肢瞬间伸长，直袭向他的脸。底下传来江策风的大喊声：“快跳！”卫庸心一横，闭上眼睛直直地迎着那掌风向下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