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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魂 请道长除掉 ...


  •   江策风从小没出过深山老林,身边唯一一个活人是他师父,成天惜字如金,可他又偏偏是个天生的碎嘴子。他一两岁学说话时,便格外不走寻常路:不管是不是人,他听到声就跟着学,见猫学喵、见狗学汪。可能正因如此,他人话说的不三不四,却已精通所有畜类语言了。用他师父的话说,以他的天分,估计能开创出一条鹦鹉道。
      这话又给了他灵感。他隔天就抓了只鹦鹉回来,天天强逼着它跟自己聊天,还独出心裁地给鹦鹉讲故事,找了一堆藏经楼里的话本,天天朗读。读着读着,他自己不由也摇头晃脑地感叹起来:“人间痴男怨女,真是缠绵悱恻……”
      从此,他便时不时念叨着让师父带他去人间游历,到他十五岁,他师父估计是烦不胜烦,便让他下山去——不过是一个人去,鹦鹉也不许带。
      江策风还虚情假意地长吁短叹一番,诉说了一堆放心不下师父的衷肠,他师父冷酷地答道:“要么赶紧滚,要么我把你那鹦鹉烤了吃了,也能少听一半聒噪。”
      他立刻识趣地拜别了师父,并道鹦鹉还是留下来给师父做个念想,言罢麻利地滚到人间了。

      可是他自打下山以来,便事事不顺。他原打算靠算命混口饭吃,再好好体验一番仗剑江湖的滋味。却没想到,虽然自己酷爱说话,大多人却都不爱听他的话。他一路走来,没遇见什么妖魔鬼怪,倒是受了凡人的好些冷眼。
      并且,世上痴男怨女虽多,话本上说的俊男美女却实在不多。他百无聊赖之下,甚至想念起那只会学舌的鹦鹉来了。算下来,他这次遇上的这个书生,已经算是态度极好的了,并且长得也最赏心悦目。

      这样想想,他也原谅这个固执的书生了,主动问他:“你娘去世多久了?”
      卫庸起身去倒了杯茶水递给他,说道:“一天了。”
      江策风接过茶一饮而尽,随后埋头在自己的包袱里翻找起来,找出了一根笔和一小袋朱砂,抬头对愣在一边的卫庸叫道:“你过来!”
      书生不明所以地走过来,被他一把按住,用笔蘸着朱砂在眉中间龙飞凤舞地画了几笔。卫庸只觉得额头微微温热,问道:“这是什么?”
      “明目砂。像你这样的凡人,就算魑魅魍魉大摇大摆走到你面前,你也是看不见的,得用明目砂在额心画符才能看见。”
      卫庸虽认定他是个骗子,却没见过装神弄鬼得这么周全的骗子,也有些犹疑,于是也乖乖地没有反抗。

      窗外,暮色深重,月已渐升。江策风算了算时辰,遂屏气凝神,死死盯着棺材。卫庸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出声打扰,自己去将屋里的各盏灯点亮,复回到灵前,续上一炷香,凝望着冉冉升起的细烟出神。

      不久,江策风喊了一声:“书生!你过来看!”
      卫庸回过神,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棺材,只见那严丝合缝的漆黑棺盖边缘,竟漫出了一缕缕的泛着微光的金线,中间却有一根是突兀的红色。金线流到地上,便纠缠着红丝成了一条细绳,仿佛有生命一般屋外蜿蜒蛇行而去。他吃了一惊:“这是什么东西?”
      江策风哼了一声:“现在你信我了吧!这是引魂丝,可以吸取人的魂魄,用以喂食恶鬼怨灵。看样子,你娘刚断气不久时,这东西就趁她生魂尚未完全离体缠上了她。如果继续下去,你娘的魂魄就会被蚕食殆尽,从此天地之间,就没有这个人了。”
      他低头细细查看那蛇般的细绳,道:“要斩断引魂丝不难,可是它已经吸取了不少魂魄,若是此时动手,只能保住你娘的残魂,以后转世为人,三魂六魄不全,恐怕会变成个傻子。”

      卫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半晌也没说话。江策风说到现在,第一次明白出磨破嘴皮的痛苦,看他还是不信,几乎要哀叹起来。
      此时,那书生却缓缓跪了下来,道:“道长,我有眼不识泰山,万望宽恕,请道长除掉邪祟,不要让我娘的魂魄不安。”
      江策风倒被他这一跪吓着了,赶紧生拉硬拽把他拎起来了,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好好的跪什么!我又没说不帮你……不过我也只是在书上读过,如果找到引魂丝的主人,将之击杀,或许还有救。”
      “我虽然一介书生,身无长物,但愿意倾尽家财报答,以后听凭道长驱策,效犬马之劳。”
      江策风摇了摇头,说道:“我说了不要你钱,就是不要你钱。你在这里等着我就行,我顺着这引魂丝的方向追踪,说不定就能找到宿主。”
      “那,那让我和你一起吧……道长,大恩我已经无以为报……我怎能让道长孤身涉险?”
      卫庸咬着牙,又要倒身拜他,江策风赶紧一把按住他,这书生便抬头恳求地望着他。江策风从这殷切的眼神中咂摸出了崇拜的意思,有些飘飘然,况且估计也磨不过他,便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你就跟着吧,小心点。”

      两人跟着金色细绳流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人烟慢慢稀少起来,灯火也渐渐在身后消失,只有路上未化的积雪闪动着白光。
      卫庸道:“江道长,我们已经出了村子,这是往后山的方向。山上有蛇虫猛兽,只有白日里有猎户会上山,夜里恐怕没有什么人。我出门前拿了火折子,要不要点起来照明?”
      江策风有意卖弄,便道:“用不着,你看我的。”随手在路边捡了一根枯树枝,信手捻了个法诀,一簇小小的火苗便从他的指尖上跃起,落到干柴上,蓬地一声烧起来。他将这火把递给书生,说道:“拿着吧。”
      书生微微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了过去。江策风忍不住笑道:“这种小把戏有什么好看的,早知道,先就耍给你看,省的我磨破了嘴皮子,你也不信我。
      卫庸赧颜,低下头去。他被火光照亮的洁白脸庞,在夜色中轮廓更显柔和。江策风比他略高一点,正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忍不住又嘴欠道:“灯下看佳人,比白日更胜十倍。只可惜卫兄你不是个姑娘,不然我就趁火打劫,叫你以身相许。”
      书生脸腾地一下红了,脸上浮现羞恼之色。江策风更得意了,自觉越来越有当侠士的风范,又开始在脑子里排演以自己为主角的故事,想着一会要如何施展计谋除魔卫道,这书生如何先误解他、解开误会后又崇拜他……
      他一路这么做着白日梦,越想越美,还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卫庸看他这不靠谱的样子,心里又打起鼓来,谨慎地看着脚下,生怕看错了那金绳的走向。他突然瞟见异样,赶紧用力拉了拉江策风的袖子:“江道长,你快看!”
      江策风低头一看,那金绳中红丝的颜色竟然变深了,成了凝固的鲜血般的黑色。他拿过火把,凑近地面,只见那绳子偏离了山路,转向了旁边茂密的草丛之中。他转向卫庸问道:“这个方向通向什么地方?”
      书生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很少上山,而且都是沿着山路走。不过,我知道山里有不少洞穴,有些猎户会在那里歇脚。”
      “引魂丝的源头只怕就在这附近。不管如何,总得先去看看再说。卫兄,你可要小心点,万一我真和什么妖魔鬼怪打起来,可顾不上你。”
      卫庸点点头,又问道:“要不要先将火把熄灭,免得被里面的东西发现我们?”
      江策风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暗道这书生看着呆头呆脑,心思还挺细密。便将火把丢在地上踩灭,伸手说:“我夜可视物,你看不清就牵着我,可别踩到引魂丝上了。”
      卫庸犹豫了一下,没有握上他的手,只牵住了他的袖子。江策风小声嘟囔着:“脾气也跟丫头似的。”

      没走多远,前面果然就是一个山洞。从洞口往里只能看见隐隐的红光。卫庸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袖子,江策风扭过头逗他:“你可别把我袖子扯破了——哎呦!”
      他一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卫庸赶紧拉住他,却看见了那绊倒他的东西,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躺在雪中的,分明是一具人骨!
      江策风倒没什么感觉,直接蹲在了那骨头之前,还捡起了头骨,跟黑洞洞的两个窟窿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转头道“哟,你瞧,还没啃干净哪。”
      卫庸直接倒退了两步:“江兄,你自己看就行了,我看不懂。”
      江策风皱皱眉,觉得这书生真是不食人间烟火,便好心给他解释道:“你看这虽然只剩个骨头,但却有一些没腐坏的肉丝还挂在上面,这必定不是死了之后化干净的,应该是被野兽啃食,所以脸颊这处最鲜嫩的肉吃的格外干净……不对,这牙印不对,这不像是野兽的牙。不行,看不清楚啊……”
      他说着,还把脸又朝头骨上凑近了一点,余光看见小书生的脸更白了几分,心里忍不住暗笑起来。可是他自己看清楚那牙印时,一肚子坏水也翻滚不起来了。
      “这是……这是人的牙印。”
      他愣了好一阵,才抬起头,发现那书生跟个木桩子一样,竟像是吓傻了一般,赶紧把手里的骨头一丢,说道:“你没事吧?我……我眼力不好,压根没看清楚,瞎说逗你的……”
      卫庸被他那句话刺激的恶心极了,极力咬着牙,忍着差点从胃里翻滚而出的酸液。他忍了一路,已经有些恼火,听到“逗你的”这几个字,更是感觉怒火冲心,咬牙切齿地后悔着:就不该吃那块烧饼,更不该分给这小混账一块!
      他在寒风中站了片刻才压住发作的冲动,低着头说道:“不管是不是真的人啃的,咱们都得进去看看,别磨蹭了,走吧。”
      江策风惴惴不安地瞄了他几眼,才讨好地笑道:“好好,我先走,你跟在我后面,小心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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