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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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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直哉
禅院家天赋与头脑并存的嫡子,最有潜力的家主候选。
但他并非从一开始就含着金汤匙出生。
在禅院家,就算是嫡子,如果没有咒术师的天赋也只能落到被扫到一边的下场,无人问津,毕竟不能成为咒术师的话,就连人也不配做。
——直哉并没有继承家族术式,但这不妨碍他是下一代里最强的那一个。
“但我不喜欢直哉。”你抓着甚尔的袖子说道。
“我喜欢哥哥!”
比起被众人包围的大少爷,同样脾气不怎么样的甚尔,却更得你的喜爱。
“啊?我要你的喜欢又没用。”
吊儿郎当的少年双手抱臂,他赤着脚靠在门框上,和那些穿着白色足袋,在走廊来来回回的族人不一样。
不仅仅是周身的气质,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稍显邋遢的刘海,更重要的是身在御三家,甚尔他没有一丝咒力。
——他是所有人眼中【不配做人】的存在。
被族人唾弃,嫌恶,所有人都以他为耻辱,以那个被打上【无咒力废物】标签的他为耻辱。
如同被洒在荒原上的野草,在干裂的土地上野蛮成长,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夸奖,还要忍受残酷的风吹日晒,于是渐渐地就连心灵都变得荒芜。
明明拥有如此健康又高大的身体,让当时还是孩子的你只能抬起头看他,但甚尔似乎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内心。
他像野草一样,仗着还会生长出来,就野蛮地对待自己。
——虽然这也不失为一种生存方式。
你也被他用这样的方式保护在羽翼之下。
“没用我也喜欢哥哥。”
“我最喜欢哥哥了!”
面对你依赖的笑容,甚尔无动于衷,偏头看向庭院里。
那里前几天下了雨,养在里面的锦鲤偶尔会跃出水面,风吹过的时候,会听到水纹被吹开的声音。
“真是自说自话。”
他嘲笑道。
明明只是稍微给点吃的就跟着别人走的小鬼罢了,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处境,这么讨好他可没有一点好处。
随着和服曲起弧度露出来的脚,你透过皮肤几乎要看见下面的脉络,甚尔身形高大,但脚踝却如此纤细——
“哥哥没有吃饭吗?”
你像小狗一样,猛地扑到甚尔的身上,用天真的眼神看他。
“我也没有吃饭,我们是一样的。”
“我和你不一样。”他伸出手,将那原本就乱的头发柔软的一团糟,声音冷冷的,“待会有人送过来吃的,记得像以前那样知道吗?”
“嗯!”
——有咒力和无咒力是不一样的。
甚尔让拥有咒力的你去向来送餐的族人装乖卖萌,用来获取更多的食物。
大部分的人都会同意,并且看在你那张脸的份上多给一点。
——毕竟不能让有天赋的孩子饿死吧?
所以就算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谁,禅院家的其它人也毫不在意,权当多养一条狗,堂堂大家族把人活活饿死说出去多难听?
“谢谢叔叔!”
你一边接过大大的食盒,一边不忘道谢。
甚尔看着隔着帘子望过来的不屑眼神,垂下眼睛咋了咂嘴。
“爱花,过来。”
他当着那个禅院的面喊了一声,对方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但碍于你在跟前又不好发作。
甚尔从他嘴巴蠕动的频率来看,无非就是‘废物’一类的词语,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了。
而你毫无知觉,迈开腿就跑向甚尔。
食盒的分量不轻,你提着十分费劲,木屐在石板路上发出敲击的脆响,摇摇晃晃的身影看的人胆颤心惊。
“啧,跑慢点。”
甚尔一把捞住你的腰,他微微用力,你手里的食盒也被他提在手上。
“别把东西撒了。”
“好高。”
你坐在手臂上,两只手抱着他的脖子,眼睛兴奋地四处看着。
像兄长又像父亲的甚尔,任由你不断地晃着腿,只是在你越来越兴奋的时候出声制止。
“别乱动,摔下去我就不管了。”他抱着你向前走去,“摔下去就自己走。”
少年一步抵得上你好几步,行走间,和服的下摆带动了花丛,风轻轻的吹过你和他的头发。
甚尔的头发细软的贴在脖颈上,你总喜欢去蹭他脖子——即使这样会让两个人的头发不分彼此地缠在一起。
每当这个时候,看起来粗枝大叶的甚尔,反倒会格外细心地用手梳理开,和你缠在一起的头发,除下来的凌厉眉眼显露出温柔的意味。
你乖乖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压得小小的。
或许你觉得已经压得很小了,但是甚尔感受着凑到耳边的气息,只觉得脑子里聒噪的很。
“甚尔好高啊。”
他嗤笑一声,注视着前方的路。
“是你太矮了。”
又矮又小又弱,一不留心就会死掉。
而这样的你却拥有着他没有的东西。
“快点长大吧。”
这么说着,甚尔回去的脚步却逐渐放慢。
——慢到你觉得一生都不过如此。
就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就连风都可以被伸手抓住,一切都被打上老照片的昏黄。
在这样的氛围里,你看不清甚尔的脸。
‘快点长大。’
为什么要快一点长大呢?
像个孩子一样,甚尔才不会把你丢下来吧?
因为会死的,因为太弱了,所以甚尔绝对不会让一点力量都没有的你去面对那些风雨,他沉默地挡在你的面前。
你昏昏欲睡,眯着眼感受甚尔呼吸时起伏的胸膛,在那胸膛下是不断跳动的心脏。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下又一下,安心又沉稳的心跳声。
你闻着甚尔身上传来的气味,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衣服,莫名的心情充斥在胸口。
又大又满,像棉花一样,填满了全部,满到一不小心就会从嘴巴里跑出来。
“我想一直陪在哥哥身边。”
“嗯?”甚尔继续向前,“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小心地捂住嘴巴。
熟过头的甜蜜显得有些苦涩,但你不肯放手,嘴巴闭得很紧很紧。
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永远的把它留在体内,但是那些情绪却悄悄从眼角留下来——
“夏油,她在哭诶?”
真人伸手接住你眼角的眼泪,有些好奇地放到嘴边。
“是苦的。”
诅咒眉头微微皱起来,他凑近看你,有些好奇。
——明明灵魂却是幸福又安宁的颜色。
却不住的落泪。
夏油杰缓缓走到你身边。
躺在床上的女性紧紧闭着眼,深色的长发如同绸缎一样铺在身下,她的双手像圣母像中那样,被交叉摆放在小腹,白色的长裙盖住纤细脚裸,只露出脚尖。
即使是在睡梦中你也皱着眉头,睫毛不断颤抖着,眼泪从眼角落下来。
他的手指从你的眉心缓缓移动,细细地摩挲着那些显现出来的暗红色纹路,最后停在你的喉咙上。
僧侣的眼神无悲无喜。
“看起来没有做个好梦啊。”
他看着你,就像是在看着一尊即将完成的艺术品,倾注了诸多的心血,只要一完成就必定会大放异彩。
“之前不是说带她回来会很麻烦吗?”
“那个啊。”
夏油杰收回手,他微微低头注视着你的脸。
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到你的脸上,从远处看即像是他即将要亲吻你一样。
女性缓慢的吐息带着清甜的味道,即使是这具快要腐朽的身体,也能清楚地感受到。
“我突然想到提前一点也不是不可以,正好也可以作为五条悟之后的筹码,逼得禅院家出手。”
“我想要的东西还在那里呢。”
“那你要怎么说服胀相?”真人问他。
“他啊,”僧侣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意味深长,“我有其他的事情可以让他去做——把饵挂在钩子上,先让他稍微分解一下注意力吧。”
...
——禅院甚尔。
禅院直哉被这个男人,从身体上和心灵上击溃过。
没有咒力也强大,比起其他人来说都要显眼,最最重要的是——禅院爱花依赖且只依赖着他。
自己除了咒力,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胜过他。
“你喜欢她吧?”
怀抱着的隐秘心事被这个男人毫不留情的解开。
禅院直哉擦了擦鼻子,浅色的衣袖上晕开一大片血渍,而让他变成这样的男人半蹲在窗台上,鬼知道他是怎么穿过那么多的守卫的。
禅院甚尔歪着头打量一下直哉,就好像是在评估一片土地,在没有自己的干涉下,能不能养好一朵花。
——丰沃的土地。
禅院直哉地地位很高。
——足够的水源。
他有咒力也有天赋,不会那么快就没落下去,或者说没落也不会惨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阳光。
甚尔看到过直哉看你的眼神。
像被点亮一样,凭借着本能想要把你握在手心。
虽然不甚清楚或许对你来说很危险,但姑且还过得去,甚尔也找不到更好的了,总不能把你交给有奇怪癖好的家伙吧?
相较之下,禅院直哉竟然是以百分百的优势胜出。
只是没想到堂堂一个大少爷,竟然来一见钟情这一套,不过,你确实长了一张很会骗人的脸。
“我把爱花卖给你怎么样?”
坏男人抛出了禅院直哉绝对不会拒绝的诱饵,他像是将一切都握在手心一样,做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作为交换,把‘那个’给我吧?”
“——反正你们咒术师都用不上。”
这么说着,禅院直哉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禅院甚尔的消失甚至不能在禅院家这个浑浊的水塘里溅起一丝一毫的波纹——谁又会为了早就被抛弃的垃圾流泪呢?
除了禅院爱花
除了你
只有你,
泪珠从你眼角不断滑落,禅院直哉却连伸手替你擦掉眼泪都做不到。
明明最大的阻碍已经消失了,却有着更大的什么出现在你和他之间,让自己连爬过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明明他才是占据你人生中时间最多的人,为什么不看看他呢?
——但因为甚尔走了,你的心也跟着他走了。
追逐着别人的人,是不会看到周围的景色的,她的目光会一直望向前方。
而禅院甚尔比谁都想要走在前方,不管是陈旧古板的禅院家,还是那些墨守成规的兄弟们——明明腐朽的连追都追不上自己,却还在那里故步自封的做着美梦。
瞧不起他禅院直哉追逐的东西。
总有一天,他要站在你的面前,让你只能注视着他。
——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
...
尚在美梦里的你被人温柔地抱起来。
“我的爱花。”
高大的僧侣把你圈在怀中。
他的下巴靠在你的额头上,像在哄幼儿一样,手拍打着你的脊背。
“快一点,快一点醒过来吧。”
寄宿在他人身体上的伪物,用温柔的视线注视着你。
“醒来看看,我理想中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