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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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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正在燃烧。
小七看到了火焰下笑容疯狂的身影,他安静的走进了那个村庄,被火焰吞噬,又或者说他成了火焰的一部分,吞噬了所有人。
在烈焰的灼灼红光中,小七看着那个人微笑着看着他。一如既往的美丽,他的嘴唇微启,似乎说着什么。
小七仔细的分辨着,周围的一切都已经远去,脑海里只有那个身影和他说出的话。他想要努力的听到那句话,但是脑海却嗡嗡作响。
到底在说什么呢?好吵,不要吵,让我听清楚……
“不要!”在小七睁开眼的一刹那,他终于回想起了那句话,那个人是在说——回去吧。
小七打开光脑,光脑上最大的新闻标题,正是——《全息游戏平安京物语出现故障,5000万人被困游戏无法下线》(爆)!
小七又开始了回想.
成千上百盏灯笼沿着青石板路一直挂到山顶的树上,橘红的、暖黄的、还有几盏稀罕的雪白茧灯,把整座村坊照得如同白昼。孩子们举着比自己脸还大的金鱼灯笼在巷口疯跑,路边支着各色吃食摊子,人来人往,处处欢声笑语。
小七举着刚买的狐狸面具往脸上比划,红白相间的漆彩在灯火下亮闪闪的,“像不像稻荷神社的狐狸?”
清水谷偏过头,温柔的看着他:
“不像。”
“哪里不像?”
“……太吵。”
小七把面具往下一拉,露出半张义愤填膺的脸:“这叫活泼!这叫有生命力!”
清水谷没接话,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他们沿着参道慢慢走,安静且和谐。
这里太热闹了。
热闹得像要把往后几十年的喜气都在这一夜烧光。
“这个祭典叫什么来着?”小七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章鱼烧,含糊不清地问。
“镇火祭。”
“镇火?可这儿也没火灾啊。”
清水谷没有回答。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温柔的说:“有火的。”
是的,清水谷像水一样的眼睛里,逐渐染上了红色。
火一瞬间燃烧了起来,滔天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然后。
回去吧。
回去。
梦境总是相同的混乱,但现实也不会有多少逻辑。
游戏更新的很快,几千万人瞬间涌上了游戏,过去未来,他们分布在游戏里各种不同的时间点,睁开眼看到的是人类、妖怪、刀剑付丧神、神明,并且成为其中一员。
但无论过去还是未来的时间点,此时,他们通过同一个路径来参与这场神降盛事。
晨光熹微。
清水谷一行离开了宅邸,小七兴奋地跟在旁边,嘴里絮叨着论坛上关于“鸣湍”的各种猜测和攻略。
路途渐远,建筑从平安京的繁华屋宇,逐渐变为稀疏的町屋,再到田野村舍。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水汽。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引路的标志。
终于,在翻过最后一道丘陵后,视野豁然开朗。
最先看到的,是一座朱红色、看起来颇为崭新的神社。
巨大的鸟居面朝大海矗立,在阳光下鲜红夺目。
鸣湍神社,他们到了。。
通往神社的参道石阶上,已经能看到不少提前到来的玩家和NPC身影,更有各种平时罕见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灵光或妖气的存在在附近徘徊、观望。海风带来远方潮汐的轰鸣,也带来了一种无形的、日益增强的“压力”——那是空间壁垒松动,更高层次力量即将渗入此世带来的征兆。
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神降之宴,即将开席。
在《平安京物语》这个游戏里,村民是一种很奇怪的存在。
他们淳朴,是最弱小的一群人。晨起洒扫,入夜闭户,把新摘的野菜分给旅人,给迷路的孩童指路,救下受伤的阴阳师,无论是妖怪还是贵族都能轻而易举的摧毁他们的人生。
他们又恶毒。
在一次巨大的海啸过后,他们从海里捡到了一个三岁的小孩。由于对方的身体依旧健康,他们便将此奉为神明,并且要求对方守护他们,也确实拥有了10年的安宁。
但是10年过去了,海啸的恐怖已经逐渐散去,他们逐渐有了更多更深的欲望,他们贪婪的想要祈求财富健康长生,并且。将充斥着欲望的目光投向了神子。
而神子,也必须满足他们的贪婪。
这就是平安京的村民。
他们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今夜村庄灯火如昼,鼓声震天。每一户檐下都悬着崭新的注连绳,每一口锅里都煮着肥美的鱼鲜。孩子们举着金鱼灯笼满街疯跑,老人们坐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光。
他们在庆祝。
今夜,神子将巡游全村。
从参道口出发,经过每一户村民的门前,最后抵达山顶的祭坛。
然后——
村民们不说“然后”。
他们只说:神会庇佑村庄。
清水谷和小七踏入这座村庄时,暮色正缓缓收拢最后一缕天光。
新的注连绳,白纸条在晚风里轻轻翻动,门内是绵延不绝的灯笼长河,赤色、橙色、暖白,从参道一路攀上山顶那座沉默的神社。
鼓声很重。
不是节庆的欢快节拍,而是一种缓慢的、几乎像心跳的敲击。
咚。咚。咚。
灯笼的光落在巷口,压切长谷部看见了那个人。
——主公。
是主公。
是还没有死去的主公,长大的主公,最初的主公。
是清水谷。
长谷部的呼吸凝住了。
他看见清水谷站在巷中,衣袂被夜风轻轻托起,侧脸映着橘红的灯火。那把曾无数次在他梦中出鞘又归鞘的刀安静地悬在腰间,而那双眼睛——他以为再也不会这样望向他的眼睛——正越过那个聒噪的男性,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长谷部的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上前。他想跪下。他想像几百年前那样,把刀横在膝前,对这个人说“主公,长谷部在此”。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低头,看见了自己。
那些不知从何时起、不知从何处渗入的黑色雾气,正从他衣襟的缝隙、从他握刀的手指、从他胸膛深处不断溢出,像溃烂的伤口,像无法洗净的污渍。它们攀附在他的袖口、他的领缘、他的发尾,在灯笼的光里拖曳出浓稠扭曲的阴影。从肩胛处刺出的、从腕骨边缘钻出的、苍白的、尖锐的骨刺,刺破了他精心整理过的衣物,露出底下同样苍白的、不属于人类的皮肤。它们像荆棘,像锁链,像他这一路走来背负的所有罪与执念的具象。
长谷部看着自己这双手。
青筋暴起,骨节突出,指缝间渗着无法干涸的黑雾。
他用这双手握住刀柄。他用这双手追杀今夜的目标。他用这双手——
站在了主公面前。
以这副模样。
——时空溯行军。
长谷部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轻、极短,像烛火被风吹熄前最后的一跳,几乎看不出弧度。他只是牵起嘴角,眼底却有某种东西彻底沉了下去。
如果用这种形态出现在主公面前——
他知道会怎样。
从神社方向、从本丸方向、从这条巷子四周那些他无法感知却清楚存在的方位。时之政府的付丧神们正在耐心的等待着,已期献上敌人的头颅,以此来展现自身的价值。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把自己重新隐入那片没有灯火的阴影里。
远处,鼓声忽然变快了。
神子巡游,即将开始。
压切长谷部不再看向那个熟悉的人,站在黑暗深处,静静等待着目标到来。
他都知道的,从他不顾一切的进入这个时空开始,他就已经明白自己要做是什么。
他要——改变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