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系统后，被迫营业》西子悄悄

75、第 75 章

　　檐下的风铃不知何时停了。

　　被人心心念念的清水谷依然坐在廊边，膝上摊着那幅海畔的地图，目光却落在身侧那道身影上。

　　姑获鸟没有抱着孩子。她的双臂空空地搭在膝头，巨大的灰褐色羽翼微微垂落，边缘有几根凌乱的绒毛在风里轻轻颤动。她垂着头，枯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黯淡的眼。

　　“他叫什么呢？”

　　“不必现在决定。”清水谷说，“他可以叫任何名字。折鸢，清和，或者什么也不叫。他可以是任何人。”

　　他的指尖抚过地图边缘的卷痕，停顿片刻。

　　他是我，但也不是我。”
　　清水谷叹息。
　　他是未来的清水谷。那个从血泊中醒来、蜷进母亲冰冷怀里的孩子，那个在无数个争吵与压抑的夜晚学会沉默的孩子——是他早已走过的、褪色的过去。
　　是数据设定的身世？
　　不对。
　　是必要的诞生？
　　不对。
　　他有机会阻止这场偷窃，避免被人类生育。
　　他是一串数据，随时可以成为无数个清水谷。
　　所以这只是一个被推动向前的时间流程，是故事开启的序幕。

　　而清水谷自己，是那孩子尚未抵达的、也许不必抵达的未来。

　　一个奇妙的莫比乌斯环。

　　他走到这里，走到了这条路的“终极”。而那个孩子来到本丸，来到付丧神们守护的庭院，是来到了这条路的“开始”。

　　他会经历清水谷曾经历的一切吗？会看见同样的月色、听过同样的风雨、在某一天对某个遥远的“玩家”产生同样的好奇与试探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是自由的。”清水谷重复了这句话，这一次语气更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他可以成为我，也可以不成为我。可以走我走过的路，也可以在某一个岔路口转身，去往我从未抵达的地方。”

　　姑获鸟的羽翼微微动了动。

　　“他甚至可以……比你更好？”她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和期待。

　　清水谷轻轻弯起唇角。

　　“比我更好。”他重复，很平静，“那是最好的结局。”
　　对于人工智能来说，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当下最好的。

　　风重新动起来，檐下的风铃又响了。

　　远处，时之政府所在的方向，那里有高耸入云的楼阁，有无数流转的时间线，还有一个刚刚抵达、正被付丧神们好奇围观的孩子。

　　他也许正在陌生的大手递来的点心里，迟疑地选择一块；也许正站在陌生的廊下，望着陌生的、比他曾经栖身的破败院落大上无数倍的庭院。

　　他也许还没有学会害怕，也没有学会期待，或者说他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

　　但他拥有一个清水谷再次给与自己的东西。

　　——他可以自己选。

　　姑获鸟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铃又一次停下，久到暮色从天边一点一点漫过来。

　　然后她轻轻收拢羽翼，将少年凌乱的发丝慢慢抚平。

　　“……折鸢。”她说。

　　清水谷偏过头。

　　姑获鸟依然垂着头，长发遮着脸，声音闷在喉咙里。

　　“他给自己取一个名字。”她顿了顿，“折鸢。”

　　“我问过了，他喜欢的。”

　　清水谷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望向逐渐染成橘红色的天际。

　　“好。”他说。

　　庭院的青枫在暮色里静默，檐下的风铃也不再言语。

　　但本丸的方向，那个名叫“折鸢”的孩子，正站在他漫长人生的第一个路口。

　　向前走，会遇到什么，他不知道。

　　身后，有一道收拢的灰褐色羽翼，永远会在他回头时等在那里，又或者不只有那道身影。

　　清水谷垂下眼，将那幅海畔的地图缓缓卷起。

　　神降之宴即将开始，快要收尾了。

　　而那个孩子，也终将走上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路。

　　这便是莫比乌斯环给予的最好的馈赠——

　　他们终究走向彼此，去往生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