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奇怪 ...
-
2019年1月1日岁暮天寒
“刘宇，我喜欢你。所以、可是、如果，刚巧你也喜欢我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挂了电话，显示通话时长三个小时。手机电量显示还有不到百分之十，刘宇快步走到床边，找到充电器接入插口，半倚半躺靠在床头，继续刷着手机。
门口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门把手随之转动。“让你不吃饭也要数着时间在跨点那一刻说新年快乐的那个人，一定很重要吧。”
新年的第一份祝福，独属于最重要的人。
刘宇坐起来，“表哥。”
苏杰没阻止刘宇坐起来的动作，自顾自坐到了刘宇床边。“我能知道是谁吗？”
“……”刘宇没说话，嘴唇在不经意间微微抿住。
苏杰观察着刘宇的表情，继续问：“我认识？”
“不认识。”刘宇下意识摇头。
“那就是真有这么个人存在了，”苏杰轻笑一声，双手抱在后脑勺随意向后躺去，“刚开始还真以为你在搞学习。”
“表哥你诈我！？”刘宇的目光随着苏杰的动作也向下倒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杰没接刘宇的话茬，偏过头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刘宇的脸，然后视线又回到天花板上。少年的棱角逐渐分明，眉眼长开，透着稚气却又带着这个年纪的孩子少有的稳重。“小宇，你成年的时候我跟你说，你已经十八岁了。”
“可是到今天了，我想告诉你，你其实才十八岁。”
刘宇向后倒去，笑意再次被隐藏，重新靠回了床头。苏杰继续说：“我知道你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优秀、甚至顶级的舞者，所以你一直想考北舞。我们一直支持你，所幸你也很优秀，实现了这一步目标。但是，有的时候难免人算不如天算，是吧，小宇。”
“你决定重新考学，虽然你不说，但我们把你的害怕和疑虑都看在眼里。可是未来这个东西，谁都不好说是好是坏。”
“我知道。”刘宇垂着头，目光细细描绘着睡衣上的刺绣花纹，看不出哀喜。
苏杰没再说话，起身准备离开。他知道刘宇向来是个聪明细腻的孩子，话从来不必说透。走到门口，还是回头看了看一直没有动过的小孩：“小宇，即使心里把你当小孩儿，但也是个大小孩儿了。一直以来你想做的事谁也左右不了，我们也不能再帮你做决定。只是表哥还是建议你考虑清楚。无论是作为十八岁的小孩儿还是大人来说，你都应该将未来纳入考虑范围。你的未来，那个人的未来，这也是你必须学会的责任。”
苏杰走了，房间里又只剩刘宇一个人。苏杰说的，也正是他一直以来所顾虑的。
责任是成长的第一堂必修课。一段关系不能只着眼于眼前，他也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只是为了短暂的情感寄托去谈恋爱。刘宇的心思一直比同龄人要深，考虑得也更多。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李清河萌生了喜欢的情愫。他也感觉到小姑娘对自己有好感，且未必不是喜欢。
可是，青春里基于好感而产生的年少情意，随着时间推移，心理成熟，与外界环境的变化影响，即使曾经再铭心刻骨轰轰烈烈，到最后徒化作记忆角落里一粒尘埃。这样的故事屡见不鲜，却并不是他要的未来。
关于自己的未来，说实话他早已想好，在毅然决定从北舞退学的时候就确定了，因此他也亲手绝了自己的后路。在绝境里，他更期待自己未来的模样，也会迸发出比顺境里更巨大的能量。年少不乏竹杖芒鞋轻胜马的意气，都曾满负凌云壮志，自许天下一流。
只是人的明日往往并非如昨日畅想。现实摆在眼前，他知道还有很长很难的路要走。
小姑娘的实力和外形条件在整个北舞都是出众的，即使并非本意，只要她想走，舞蹈生涯将会是一条常人所求不来的康庄大道。而他现在，尚未有底气承诺未来。
再等等，我们再等等。
李清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可抑制的全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偌大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李清河睡不着，睁开了眼，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可是今晚，黑暗竟然有了轮廓。
在2018年与2019年的交替之夜，有什么东西正在十八岁的李清河心里悄然变化，于心间盛开一簇烂漫的花田。笑了，索性又闭上眼，脑海顷刻被占据，仿佛在脑海里独自看了一场漫长的电影。
她看到了在北舞报道那天，一双温柔的眼睛，就此闯入她的生活。然后是教室里那个离自己好远的背影，礼堂人声鼎沸中始终交叠在一起的手，九月傍晚教室里吹过的风，在北京夜晚街头看过的同一片灯火阑珊，和他一起见过的那场日出，北舞枫落满地时打在他身上的金色余晖，机场里奔向他怀里的不顾一切，那天清晨他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最后，是孤独的自己陷入黑暗时，他说没关系，他们是一样的。
仅是跨过分秒，却想跨过余生，这很奇怪。
可是这种奇怪源自什么。
认真思索一个问题时人总会下意识皱眉头。到底是为什么呢？越仔细想越接近答案，越接近，李清河也感到心跳越没有节奏。好像只是为了跳动，疯狂的跳动。直到，有什么，随着心跳终于明晰，云散雾开。
“糟糕，”李清河倏地坐起来，手紧紧抓住被子：“我好像是喜欢他！”
年少时，当确定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紧跟着产生一种无名的紧张期待：他喜不喜欢我？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下一秒李清河摸到床头的手机，点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跃，发送了一条“刘宇”，然后盯着对话框里的两个字看了几秒，又再次发送了一条相同的内容。李清河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想到的所有思绪只能汇成这两个字。
对话框里连续弹出两条相同的内容，都是他的名字。刘宇回复：“怎么了，睡不着吗？”
“不是，”李清河下意识回到。点击了发送，可是后续却又不知道如何进行。李清河有些懊恼地胡乱抓了抓头发，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为，斟酌半晌，才又发出下一条，“就是……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不要瞒着我，一定要告诉我。”这么稀里糊涂的一句话，末了又发送一句：“好不好？”
几分钟后，李清河收到回复：“好。”
刘宇反复看着两条消息，看了很久。或许再久一点，他就会告诉她：李清河，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一见如故，目成心许。一瞬间，想说的话删删减减，最终只剩个“晚安”。
李清河紧张地盯着显示了好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收到的却只有晚安，不禁隐隐失落，却又带着未知的期待。
新的一年，李清河有了喜欢的人。这是她喜欢刘宇的第一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