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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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31日灯火通明
“我想陪她今后的每一次跨年，然后跟她说，我们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林语堂说，“一个心地干净、思路清晰、没有多余情绪和妄念的人，是会带给人安全感的。因为他不伤人，也不自伤。不制造麻烦，也不麻烦别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持戒。”
李清河翻着书，读到这句话，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人像。想到他，李清河的视线从书中移开，往窗外望去，却透过窗户上覆着的薄雾，竟好像看到了他，下一秒又消失不见。李清河叹了口气，趴在书上，脸靠窗户极近，伸出手指，一笔一划，在水雾中勾勒出他的名字。
是刘宇。
李清河知道，自己是在想他。上次见面之后，她发现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地想他，在某个没有预料到的时间点，突然某一刻，他就会跳到自己脑海中。久而久之，她确定了，自己在想他。
再迟钝的人，也该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了。李清河收回写字的手，视线逐渐转移到桌子上的左手。刘宇握住她的手，跟她说，他觉得可惜，是因为要和她分开。李清河记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仿佛突然丧失了反应能力，一语封缄。李清河不知道为什么，在隐隐期待他的下文，可是却没有了下文。手没有放开，却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自然而然地问她想吃什么，聊着录节目的经历，抱怨寒冷的天气，好像真的只是觉得她手冷想帮她暖暖，仅此而已。
可是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可她始终抓不住，始终差一点。
明天就是元旦节了，新年的第一天。年末的时候不用录制节目，刘宇前几天就赶回家，准备和家人一起过节。
年关将近，公司里事务繁杂，老李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今天下午放假后，李清河就去超市买了菜，做了几个简单的菜，然后就开始看书等着老李回家。李清河从案桌前起身，走到阳台上，身体忍不住前倾，趴在栏杆上。
夜幕降临，从阳台望下去，华灯初上，北京街道的夜景格外耀眼。李清河看见了带小孩的一家三口，手牵手漫步在街头的情人，彩灯下拍着合照的朋友。空气里已经是新年的味道，还有家家户户的饭菜香。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大家都会和家人、朋友一起跨年。和重要的人一起告别过去，把过去永远珍藏在彼此的记忆里，然后再以全新的状态一起迎接新年，做新年里第一个祝福对方的人。
只是，她觉得有点孤单。小臂交叠抵在冰冷的金属上，手指无节奏地缓慢敲打着，发出的声响在房间里激起一阵涟漪。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李清河猛然回神，赶忙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喂老李，你还知道……”
“清河，爸爸这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今晚又要加班了，所以…可能不能回来陪你跨年了。”李清河听出老爸声音中的疲惫，原本的一点抱怨也转瞬即逝，再也找不到踪影。
“没事儿老爸，我已经吃过饭了，正在看湖南台的跨年晚会，今年简直了！请了好多我喜欢的明星！”李清河努力用兴奋的语气，让谎言逼真一些，让老爸放心。
电话那头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是老李满含歉意的声音：“清河，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老爸，你很棒了。”李清河回答道，“我知道的，我最喜欢你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老爸。”
电话那头的老李内心颤动，还想说点什么，助手敲门走进办公室，扬了扬手中的数据报告，示意老李查看。老李快速调整情绪，按住心中的苦涩，对李清河说：“闺女老爸这边要工作了，就不多聊了，你自己要好好玩儿啊，困了就早点睡觉，”末了又加了一句，“新年快乐，闺女。”
“嗯呐，老爸新年快乐，注意身体，别太累着，钱是挣不完的哦。”
“好知道了，不用担心老爸。”
挂了电话之后，李清河再也忍不住了，把脸埋在手里趴在栏杆上哭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怕自己的格格不入打扰了别人的欢笑。灯火通明，普天同庆，全世界都洋溢着幸福，在李清河此刻感受来却是万籁俱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清河哭累了，就直接蹲下，盘腿席地而坐。阳台上石塑地板冰凉，李清河却并不在意。这样的温度，反而更能让自己从突如其来感性崩溃的情绪中抽离，保持清醒。
李清河转过身，不再看玻璃世界外的繁华热闹，背对无力地靠在玻璃上。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响起，不出意外，是刘宇。李清河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直到确保对方听不出异样，才按下接听键。
“在干嘛，这么半天才接，手机不是从不离手吗？”
“发呆，看风景。”
刘宇一愣，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哭过吗？”
“靠！老大你属什么的，这样都听得出来？”李清河感到惊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打自招。
手机那头的刘宇微微皱眉，略加思索：“你等一下。”还没等李清河回应，挂断了通话。
李清河还没回过神，又响起同样的提示音。这一次，是视频通话。按下接听，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这是李清河日思夜想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人。
“怎么不开灯？”刘宇看着手机上的画面，灯光微弱，还是来自阳台外的余光。女孩的面容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只依稀辨别得清轮廓。
“我一向致力于低碳环保，节约用电行不行？”
这姑娘，即使掩饰难过也不忘损人。“叔叔呢？”
“公司加班，走不开。”想起老李，李清河的泪腺快忍不住了，故意装作不小心把手机镜头挡住快速揉了揉眼睛。
刘宇没说话，等李清河的轮廓再次出现在镜头里时，对她说：“你等我一下，数十秒。”说完刘宇就消失在镜头里。
“什么？刘宇？”李清河疑惑。
“愣着干嘛，我让你倒数十秒啊。”
敢情没走啊。虽然不解，李清河还是照做。“行吧行吧。十，九，八……”一时间两边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只剩李清河倒计时的声音“……三，二，一。”
“啪”。与此同时，李清河的尾音刚落，刘宇那边的镜头一片漆黑。李清河哭笑不得：“老大，你也关灯干嘛。”
刘宇重新拿起手机，来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灯光透进来，也依稀看得见他的轮廓，却看不清脸。
“李清河，你看，我们是一样的。”刘宇盯着屏幕，努力辨别着镜头里李清河的轮廓，试图想象她的眉眼、鼻子、嘴巴都在哪里：“谁都会孤单，你不用觉得难堪。”
李清河鼻子一酸，忍不住开始掉眼。人在难过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有人在你自以为伪装坚强的时候却突如其来的关心。“老大，我想妈妈了。”李清河不再伪装，哭着对刘宇说。
“阿姨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和我说说吗。”
十年，妈妈的模样竟已开始模糊，只剩为数不多的回忆里一些特定的时刻在记忆里时不时闪着光，证明曾经的时光真实存在。李清河杂乱无章地说着，想到什么说什么，刘宇就在那头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句。
过了很久，久到李清河已经找不到什么说的了。李清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心里憋了好久的结终于解开了。
“李清河，我倒计时，等我数到一你就把灯都打开。”没等李清河回应，刘宇自顾自地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李清河起身，熟稔地走到客厅吊灯的开关前，等刘宇数到“一”，同时把灯打开。两人的脸总算清楚地呈现在彼此的手机画面里。
“李清河，新年快乐。”刘宇说，“祝新的一年，我们的生活都充满光明。”
谁不动心呢。“好，老大，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今晚没有亲人朋友一起吃饭，也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实在算不上热闹，甚至可以说是冷清。明明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还是没有任何声音，可是，可是……现在，李清河心里已经放了一场盛大而璀璨的橘子烟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