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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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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外面放着烟花,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小孩子们没有睡,都在守岁,守着这一年最后的几个小时。
“3,2,1,2015年了!”江淮碧看着表,说。
姥姥笑着说,又一年。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宣告了一年的结束,大概算算,他今年也32岁了,姥姥也到了耄耋之年。
时间过得真快,好多事情都被淹没了,淹没在了时间的年轮上,独自老去。
姥姥说她老了,困了,去睡觉了,江淮碧没睡,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想着自己以后会有一个怎样的归宿。
“神明啊,神明,请善良一点儿吧,我愿意把我的灵魂奉献给你,我会努力洗清罪恶。”
江淮碧在客厅里走走。一切还是老样子,同他去年回来时一样,家具的摆放没有任何变化,这几年也没有添什么新家具。
突然发现,家里也老了。
不知道是时间过得太快了,还是自己发现的太晚了。
算算时间,姥姥这时应该已经睡了,江淮碧回到自己房间里,看着书架上的书,心里暖暖的。
有姥姥在的话,我应该就不会孤单了吧。
想来想去,姥姥也是可怜人,他姥爷没得早,十几年前就一直是姥姥一个人生活,也没再找老伴儿。小时候,把自己交给姥姥,50来岁的姥姥照顾了他的起居生活,连女儿都见不着,后来女儿死了,身边就只有江淮碧这一个亲人了。
江淮碧也是这样,只有姥姥这一个亲人了。
“时间过得真快,前些日子还哇哇大哭的婴儿,早就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大人了。”江淮碧自言自语,“长大一点也不好,好想回到小时候。”
2.
黎明的晨曦撕开云雾,找到救赎的光,黑暗从云层中消散,藏进了月色里。
屋外热热闹闹的,大人小孩儿都欢声笑语,散发出人间烟火气。周围的一切都与江淮碧家格格不入。
煎蛋的香气飘进屋子里,诱人得很。江淮碧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只是感觉一夜好眠。
起床,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下床找寻着那诱人的香味。
一路找到厨房,发现又是姥姥那熟悉的背影,熟悉,却又显得略加苍老。
“姥姥……”
姥姥有点耳背,再加上厨房里的抽油烟机的声响,她没听见,自然也就没有回应,继续做饭。
江淮碧没有再叫,把菜端上桌,静静地等着。
菜很丰盛,姥姥说,这是2015年的第1顿饭,一定要吃好才行。
吃完饭,姥姥望着窗外发呆。
姥姥不会用智能手机,也不喜欢看电视,只喜欢自己呆着,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姥姥会不会也厌倦了这人世间,只不过是人间有一丝值得她留恋的东西而舍不得呢?
江淮碧看着她那背影,感觉越来越陌生了。
3.
流言蜚语潜滋暗长,过去的一些事又被扒了出来,江淮碧又被贴上了“抄袭狗”这个标签。黑子们开始引喻失义,说他抄袭现代作品,把鲁迅,老舍,朱自清等一些名人的文章抄了个遍,骂他不要脸,说他无耻,让他去死。
《安宁》出版社在得知消息后,与江淮碧强制解约,《安宁》实体下架。之后的几天里,《祖先》的初代电子版也被人举报下架,从此再无“人间杂事集”。
黑子们躲在角落里坏笑,盘算着下一步要怎么收拾他。
新的一年并没有太大的好转,刚开始就给了他当头一棒,敲灭了他所有的幻想。
该来的还是来了。
有时候,一些事情,你越不想让它发生,它就越发生。
这就是传说中的墨菲定律。
总有一些事情会让人无能为力。
雾霭并没有消散,他仍处于深渊之中,止步不前。
2015年伊始,祸不单行,江淮碧怕姥姥担心,于是便回了北京,独自生活。
好在姥姥不会用手机,不知道网上言论的罪大恶极,否则她一定会惶恐不安的。
如今的网上,随便一点开,江淮碧的黑子俯拾即是,把他推向了风口浪尖,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他独自一人躲在家里,盼望着风暴停息,天下太平,众人还他一个公道。
4.
3月的那天晚上,他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把被子拉过头顶,让被子紧紧包裹着自己。
没有安全感。
掀开被子坐起来,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在芸芸众生中,他不过只是渺小的沧海一粟,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无能为力。
开了灯,周围这一切才有了一丝光亮,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创作。
定了大纲就差名字了,想来想去最后起了《无眠》这个名字。灵感就来自于今天晚上的失眠与这些年来的不安。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钟表表针沿着顺时针的方向走了一圈又一圈,天空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
江淮碧一晚上写了4万字,想来想去,还是发布了。
发布没几分钟,黑子便来骂他了。江淮碧看了看时间,5:57。叹气。
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看了看黑子的评论,忽然感觉好恶心,无中生有,无脑诋毁,一点也不尊重人。
“咳……咳……呕……”大脑处于失血状态,眼神模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胃里翻腾着。江淮碧赶紧去厨房找水压了压,好大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扶着墙又站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头痛欲裂。
难受。
回房间,躺在床上,并没有感觉有一丝好转,胃里仍然翻腾着,好像驶过千军万马一般。
恶心。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子里,洒下了一地的无奈。忽明忽暗的电脑光线下,似乎可以让萤火虫在那里自在飞翔。
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拉开窗帘,望着窗外的路灯。路灯下,一只流浪猫蜷缩在那里,无依无靠。
江淮碧叹了口气,想把那只流浪猫抱回家,又想想自己,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5.
天亮了,周围的一切就渐渐有了轮廓,可以看清了。
江淮碧草草地吃了些早饭,坐在桌前发着呆。
电话铃声响起,他接通电话,那头没有回音。正要挂断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喂?”
那头没有回音。
“哪位?”
那头依旧没有回音。
“您好?”
那条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还夹杂着诡异的笑声,听得他头皮发麻。
江淮碧皱着眉头挂断了电话,心说这是什么破事。
看来以后不能什么电话都随便乱接了。
一提到电话,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好久没交电话费了。
“不知道还够不够。”他嘀咕着,穿好衣服,下楼去交电话费。
那天天气格外的冷,天空黑压压的,北风怒吼着,树枝吓得瑟瑟发抖,都往一边倒下,似乎在祈祷着北风停息,多云转晴。
好在联通离他家不远,过两个马路再多走些路便到了。推门进去,暖气拂面而来,温暖又柔和。
再等待区呆了一会儿,身子变暖和了。见前台没人了,站起来,过去交费。
交完费,推门出去,冷风再次袭来,吹灭了远处的万家灯火,吹散了人间烟火气。
江淮碧加速往家走着。这么冷的天气,没人会喜欢待在外面。
他往东走,风往西刮,风与他对着干,他与风唱反调。
可算是到了家,与风的斗争结束,是他赢了。
笑着上了楼,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发现家门口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箱。因为天气的原因,当时也就没有多想,直接抱进了屋。
“还是屋子里暖和。”他脱下外套,穿上家居服去,除了屋外的寒气,感觉神清气爽。
等一切都舒心后,这才想起门口的纸箱,把它放到桌子上研究,发现它并不是快递,没有贴地址与联系人。
这下就不好办了。
是开,还是不开?
6.
盯着它看了半天,认为还是看天意比较好,于是便拿了个硬币,正面是开,反面则是不开。
放在手中间来回摇两下,抛出去。落到地上,一看,是正面。
天意。
江淮碧拿来小刀,拆开了纸箱。
看到里面东西的那一瞬间,手指突然停顿,瞳孔收缩,心跳猛得加速,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屋外的风似乎变得更加猛烈了,击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叫声。再回神看着箱子里的那东西,仍觉得心惊胆战。
箱子里放着一只死鸟,应该是被人从树上或电线杆上打下来的,身上的羽毛全部被拔光,散落在箱子里。
鸟生前似乎是被活活折磨死的,不仅身上有许多创伤,而且就连眼睛都被挖走了一个。箱子里的血流的到处都是,有的已经干了,还有的散发着血腥味儿,惨不忍睹。
7.
江淮碧合上纸箱,思考着它到底是什么来头。摸着下巴到处走动,想起了早上的那通电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受到恐吓了。
在他看来,虽然这个想法有点不切实际,但事实上确实如此。
“哎……”
顶着刺骨的寒风,他抱着纸箱出了门。找到一片空地,把纸箱埋进土里,之后默默站在那儿呆了一会儿,回家了。
回家后,换上衣服就往床上一躺,想着要美美地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