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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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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一觉睡了七八个小时,醒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睡的太多,睡不着了,于是便起来发呆。
想起了手机,解开锁,点开微博,里面仍有网友在不停地骂他,如同波涛一般,汹涌澎湃,永不停息。
再看看超话,那个好多年前和平的超话,如今已经成了骂人的地方了。黑子们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躲在一扇无形的屏障后,散发着人类最原始的罪恶。
就在以前,他还会发一些“我会努力的”,“请不要骂我了”之类的话,一点用都没有,现在已经不再说了。江淮碧脸上已没了什么表情,看太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一张图片。那张图片上的人是他,脸上被打了一个鲜红的大叉号。作者留言说,希望江淮碧赶紧去死。
去死吗……
江淮碧愣了愣,鬼使神差地发了条微博,“我死了你们就高兴了吗?”
评论回复说,“是啊,是啊,你死了我就高兴了,你什么时候去死啊?”
江淮碧看着那些秒评的评论,鼻子酸酸的,眼泪不争气地滴落到那明亮的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句“你快去死”。
此后的几天里,总会有人时不时的说上几句:江淮碧死了吗?
似乎像是他死了,世界就一片光明了一般。
也许一个人的死真的可以成全一群人。
那群人朝思暮想,一直盼望着,盼望着他永世不得安宁。
江淮碧坐在床上发呆,想起了《安宁》中的一句话,“这个社会是物竞天择的社会,它一向是不公平的,人类要么努力生存,要么死于困境,所以世上根本就不会有永世的安定。”
2.
2015年5月,他发布了新作《审·判官》,再度登上微博热搜。之后又有好多节目都借此机会邀请江淮碧,想趁机蹭一波热度。
他现在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可以被用来炒作了吧,毕竟像他这样失败的人,都是一文不值的。
人类会没有价值,所以根本就不会有天生我材必有用。
5月底,他被邀请到了一个叫《作家访谈》的节目去了,嘉宾都是些作者,只不过都不火,就是个摆设,估计是没钱,大作者请不来。
江淮碧在心里“哼”了一声,想看看这个节目组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
这节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跟每个嘉宾都聊两句。
主持人递给江淮碧一个话筒,说:“我想请问一下江淮碧。”
江淮碧接过话筒,点点头。
“我想请问一下《审·判官》的创作背景及其灵感。”
“这个啊,”江淮碧思考了片刻,说,“我认识一个律师朋友,之前听他发牢骚说官司打输了。我当时也觉得没什么,但就在前些日子,我看到过一篇报导,是关于打官司的。大概说的就是一起事故,本来被告是对的,但是原告的律师太过于厉害,尽管被告的律师拼命说理,可最后被告还是输了。”
他接着说,“当时我突然发现,原来我一直认为最为公平的司/法/机/关也不是完全公平的,于是有感而发写了《审·判官》。”
主持人点点头,问:“那请问《审·判官》里的判官是律师吗?”
“差不多是吧,这么说的话也可以。”
主持人又问:“那人间审判又是谁呢?”
“嗯……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他顿了顿,说,“他是我心中所想的正义之光,他也有可能不存在,也有可能一直都在,嗯……反正就是一个很公平正义的人或者是神吧。”
主持人点点头,接着问:“那人间审判审的又是谁?”
江淮碧回答说:“是罪恶与不公。绝对的公平是不可能的,绝对的正义是不可能的,所以才需要有人来进行审判。”
3.
节目播出后,收视率与时俱增,一位黑子借着这个话题,说他是最应该被审判的人。
许多网友附和着:对,他应该被判罪。
有一位黑子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公平,人类也没有真正的善良,万物皆险恶,人心皆难测。”这句话诋毁我们,损害了我们的人格尊严。社会是正义的!我们是善良的!江淮碧才是社会的歪风邪气!
一些自称“正义”的网友为他们发声,高声大喊:打到歪风邪气江淮碧!
江淮碧拿着手机看着那些话,撇了撇嘴,心说该被审判的人是你们。
不知怎么的,火气猛猛地往上冒。
正在气头上,于是便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咬住后槽牙,瞪起眼来。
风暴乱起,海浪猛烈地击打着沙滩,沙粒被狠狠地卷进疯狂海浪之中,沉入深不见底的海底,从此便随波逐流。
一只海燕无意之间被卷进了风暴中,海浪猛打着它,烈风猛刮着它,它拼命地扇动翅膀,却也飞不出这巨大的漩涡。后来,波涛翻滚,将其吞噬其中。
4.
打倒江淮碧的话还在说,黑子们没有住口,没有收手,下定决心要把他从天上打下来,把他逼退,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令人满意就行。
其实倒不用真的去死,封笔退圈就足以让黑子们高兴。等到他封笔了,黑子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会自然而然地消停了。
可现在目的还没有达到,黑子们便不会停手,直到他让步,封笔退圈,一切终结。
但江淮碧并没有封笔的打算,所以黑子们才会恼羞成怒,让他去死。
愚蠢的人类妄想把神明拽入深渊,但人们忘记了,神明永不泯灭。
5.
人间的太阳依旧东升西落,无变无化,江淮碧手机的短信里多了一个骚扰短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恐怖的东西,内容差不多就是你不怎么这么样就会死去之类的。差不多和之前的那个恐吓电话类似,都是恐怖制造者的计划。
江淮碧无奈地摇摇头,心说我怎么老是被恐吓。
他可以说是被吓大的,那些人吓来吓去,吓了半天,对他来说一点用也没有,他并不是很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封建迷信。
春天的莺飞草长,再加上城市里的人间烟火,似乎觉得一切也就不那么糟糕了。
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轻声歌唱,唱着江淮碧听不懂的无名歌。
江淮碧趴在窗沿上听着这歌声,又想起了那只羽毛都被把光了的鸟。想到这里,心里猛地一颤,心情立刻就低落了下来。
他出了家门,来到那片空地上,站在和上次差不多的位置,低下头说:“你听见你伙伴的呼唤了吗?我想,那一定是他们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