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口莫辨》竹倦书

5、第 5 章

　　1.

　　“咕咕咕。”肚子打鼓，吵成了闹钟。他睁眼，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看了看表，八点半。
　　哦，原来失眠的后果就是会早上睡着。
　　他笑了，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像放电影一样，看完了自己的前半生。
　　想起了梦里电话声，找到手机，解锁，发现多了许多条未接来电。
　　叹气，回拨。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我是xx节目的导演希望你……”
　　“时间，地点，”他打断说，“我会去。”
　　电话那头说了时间地点，又说了些什么，之后挂了电话。江淮碧放下手机，开始满足自己的肚子。
　　有时候上上节目也挺好的，最起码可以有人和他说说话。他这样想着，找来方便面放进锅里煮，又加进去两根火腿肠。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关了火，拿起碗筷来吃。
　　挑起面放在嘴跟前，吹上几吹，送入嘴中。咀嚼，下咽，连续吃上几口，胃里暖暖的。
　　他笑笑，感觉生活还是很美好。

　　2.

　　节目开始前现场一片混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所有人都在马不停蹄地忙东忙西，被邀请来的嘉宾，干巴巴地站着，不知道要干什么。
　　还好，等到节目开始后，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了，主持人报幕，嘉宾上场，一切井然有序。
　　其他两位嘉宾，江淮碧并不认识，所以离他俩远远的。不问他话时，他就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主持人突然看向他那边，说：“我想问一下江淮碧。”
　　他抬起头，等待发问。
　　“您现在的压力很大吗？”
　　他点点头：“嗯，很大。”
　　“嗯，大多数压力都来自哪儿呢？”
　　这是明知故问。
　　出于礼貌，他还是予以回答：“来自网上。网友的言论，太不友好了。”
　　“这些言论会对您有很大的影响吗？”
　　“嗯……会。就是，他们的一些言论就是会让你，嗯，就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你肯定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嗯……毕竟我也是人嘛，也会难过的，对吧。”
　　“那您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吗？”
　　“嗯，有。这句话是对那些网友说的。”他站起来说，“也许你可能会觉得我怎么怎么不好，在我身上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对我进行一系列的诋毁谩骂，但你别忘了，我就是我。”

　　3.

　　那期节目播出后收视率大涨，比前几期涨了好几倍，全是奔着江淮碧来的。放眼望去，弹幕里面没一句好话。
　　许多节目组发现了可以涨收视率的方法，全都向江淮碧发出邀请，江淮碧也不负众望，为许多节目组赢得了极大的收视。
　　节目的时间多了，写作的时间少了，灵感也都没了，整个人都不怎好了。
　　“哎。”叹气。叹气也没用，没用还叹气，“哎。”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到了年底，他还是一本书都没写出来，他嘲笑自己：“真是老了。”
　　出门去买了些年货和几件新衣裳，想着与其苦思冥想，倒不如及时行乐。
　　回到家照了照镜子。已经好久没太注意外表了，好在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头发长了。
　　拿了些钱，去楼下的理发店，剪掉了一整年的不开心，明年一定会一帆风顺。
　　出了理发店，走在路上，听枯黄的树叶苟延残喘。呼出一口气来，心说时间过得真快。

　　4.

　　11月底，树叶全都掉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一年又过去了啊。”他自言自语，“今年过得并不好，希望明年可以平平安安吧。”
　　2014年接近尾声了，他买了火车票，回了老家。

　　家里还是老样子，同记忆里的一样。园子里的花期已过，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没了精气神。园子最南边，种着一棵柿子树，是姥姥亲手种的。小时候，年年都会有美味的柿子吃。
　　忘了是哪年了，好像是他父母离异的那年吧，柿子树让人给放了，今后再也吃不到姥姥亲手种的柿子了。
　　今天又看见那柿子树了，但他并不是十几年前的了，是一颗新树。不大点儿样，还没结几次果，没有十几年的年轮。
　　应该是后来又种的吧。他想着，推开门。
　　屋里家具的摆放还和往常一样，地板上没有太多的灰尘——那是姥姥时常来打扫的结果——不过最近似乎没有来。
　　江淮碧拿起扫把，扫干净了地上的尘土，也算是扫房了吧。

　　十多年了，在这十多年里，他回来的次数并不多，也就是过节回来几次，老家就更不用说了，根本不会回来的。
　　在他的记忆里，在这里度过的日子是最快乐的，没有烦恼和忧愁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他真想回到小时候，哪怕是一年也好。

　　5.

　　墙上枯黄的照片见证了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不如从前了。
　　可你我他皆不是哆啦a梦，也没有时光机，又怎能使时光倒流。只得叹光阴飞快，手抓不住流年。
　　从记忆中走出来，不再回忆过去，面对真实的人生。锁好门，出去，打车，看姥姥。

　　10多年前，一家三口从老家搬到了楼里，100来平，现在却只住着一个老人，走的走，离的离。年华老去，青春散去，都是人走茶凉。

　　“姥姥，今天我回了趟老家。”江淮碧说。
　　“啊，我也好久没有回去了。”姥姥说，“那时你还不大，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怎么会。”怎么会不记得。那些日子是小时候不珍惜，长大后却怎样都回不去的快乐时光。小有遗憾，又耐人寻味。
　　姥姥说，园子可能会拆迁，江淮碧舍不得，舍不得那些回忆。
　　姥姥安慰他说：“园子老了总是要拆的，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新事物总会代替旧事物，好像是这么说的吧，反正就那意思别。太难过了。”
　　姥姥难得讲一回道理，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江淮碧问姥姥，会难过吗。姥姥摇头，说，不会，还说，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6.

　　他与姥姥谈心，姥姥文化不高，但她懂江淮碧，她亲手带大的孩子什么样，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与姥姥提起了网上的言论，姥姥说：“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别让自己活得太累，不要为别人活，要为自己活。1万个眼中有1万个江淮碧，但事实上你只有一个。”
　　姥姥真的很会讲道理，他想，如果当年条件允许的话，姥姥是不是也可以上学。
　　想着想着，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何必一味的去追求过去呢，一切还是要向前看的。
　　2014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好好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