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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4 杯杯浊酒无康宁 段少杰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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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少杰起身穿好军装外套,很快便系好最后一颗扣,“段某人就不打扰鹂莺姑娘休息了。”
“段少怎的跟我这般客气?大家同为姐…”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二人,鹂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门口,“鹂莺今日可真是荣幸,一晚得了两个贵客。”
“吱呀...”
“鹂莺姑娘好。少将军,府上还有很多事情还等着你去决断。太太在家里都等疯了,这才遣了卑职过来...过来…”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那段少杰身边的罗逡副官还能是谁,鹂莺端看着段少杰,段少杰眼皮底下一闪而过的冷漠疏离还是被鹂莺捕捉到了。
段少杰走到门口,伸手揽上鹂莺细腰,把荼蘼花簪簪在她的头上,指尖弯抚鹂莺耳侧凌乱的发丝,“鹂莺,这簪子和你的旗袍很配,等我忙完外公的事就过来接你。”
说罢便是一吻,眼底的柔情连旁边的罗逡都有些惊愕。
鹂莺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段少杰紧紧禁锢不得动弹。索性,她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情,用手绢擦了擦他的额角,“少杰,看看你,最近都憔悴了呢,快回去吧,别让我...让我...让段太太担心。”
“走吧。”段少杰放开鹂莺,随着罗逡的脚步而去。
鹂莺手指划过额间,最后拈着兰花指拔下头上的发簪,嫌弃地将簪子丢进抽屉。
咦惹,这女人该死的会演戏!嘁,演戏谁不会啊。
“咚咚咚…”
呼,还有完没完了,今晚是不能睡了咋的。
软绵的装感声线再度上线,“谁啊?”
“鹂莺小姐,是木木。”
鹂莺把木木放进来,她拿出一封信递给鹂莺。
“鹂莺小姐,这是...蔺小姐让我给你的,还说…说…”
“说了什么?”
“入冬了,小姐要记得添衣。”
鹂莺拿出一个玉镯戴在木木手上,“这紫色很衬你…”
“木木怎能?”
“收下吧,辛苦你了,木木。快回去睡吧。”
木木犹犹豫豫地开口,“鹂莺小姐,你…没有什么要我转达的吗?”
“没有,小木木回去吧。”
“好。那鹂莺小姐你早点休息。”
“呼哧”一声,鹂莺扬手一挥,信件只有两个字:快逃
鹂莺脸色一变,将纸团揉进手心,门外适时响起“咚咚咚”的催命符,她竟没勇气说出‘是谁’二字。趁此间隙,那封信也在火光之中消失殆尽。
“咚咚咚,咚咚咚…”
“鹂莺姑娘?”
听到声音,鹂莺暂且松了一口气,“来了,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彩萱,“鹂莺啊?这么晚打搅你实在是不好意思,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了。彩衣坊的明少爷一百银元买一曲,你准备准备。”
彩萱说着将银票递给鹂莺,“这彩衣坊…”
“多谢彩萱姐姐了。”鹂莺瞬间喜笑颜开,“那就烦劳彩萱姐姐替我先安抚着明少爷,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声声苏州谣,侉侉江南调;
清宫说故国,扬子风韵娇;
…………
折鹤沁香思良人,良人音凉了。”
“吴侬软语,配这中秋圆月,妙哉妙哉!久闻鹂莺姑娘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隔着屏风,鹂莺看着那人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清脆的少年音是好听的,不知那声音的主人是不是好看的?
“骆小姐,请坐!”
一个“请”的姿势,一句清爽的“骆小姐”让鹂莺心死,一下子就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鹂莺放下琵琶,绕过屏风坐在那人的面前。
那人一身墨色西装,眼睛上顶着一副银框眼镜,里面镶嵌一双灵动深邃的眼睛,水汪汪的,眨巴眨巴地竟生出了我见犹怜。
鹂莺自斟一杯,带上职业假笑,冲着对面的人敬了敬,“好久不见,鹂莺敬明少爷一杯。”
“额啊…果然是好酒,但这酒似乎…不是我这畅音阁所酿吧…”
“恩额啊…”明少爷还了她一杯,“阿英,知道你久离故乡,必定怀念崇明老白酒,便带了一些给你解解馋。”
“明训锗,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这说来就话长了,我是在台下观摩了那么几日的,起初见你模样我是不敢相信的,戏台上流莺婉转的鹂莺姑娘居然…是骆伯伯的掌上珠,骆家落败之后,你为何不过来找我呢?若不是组织…”
“废话连篇,捡重点。”
明训锗拿出一封信递给鹂莺,“阿英,是组织那边,碍着段家太多尾巴跟在这畅音阁,故遣我过来探探。”
“缺多少?”
“两万银元,三天之后就要。”
“三天?他们怎么不去抢?”
“也不是没想过,但来不及做计划了。前线吃紧,实在不得已才找上你,若我们能解决,实在不该向您开这个口。”
“我尽量吧。不一定能筹齐,别报太大希望。”
“那就…拜托你了,阿英…”
“叫我鹂莺,明少爷。”鹂莺温柔地打断明训锗。
“好,鹂莺。我既找到了你,那我们的婚…”
“明少爷,你知道仲宇最近在做什么吗?”
“他?怎么突然问起他了…在上海把…把翼居做的风生水起,我们这帮同学就他最有出息了,不像我,做个革命党还要靠家里。”
“不好意思刚刚打断了你,明少爷,你说既然找到了我要怎么地?”
“我…我这不是看你平安健康,我这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明训锗紧张地不敢再提婚约的事儿,“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儿,尽管说。”
“嘻…呵呵…哈呵呵呵…”从眼神中迸发的嘲笑汇聚在鹂莺的眼角,最后宣泄在鹂莺的口上,她还不忘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哈呵呵额呵呵…不好意思啊,突然想到一些开心的事情…时隔四年,见到你实在是太开心了…”
“阿…鹂莺,见到你我也很高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你在这儿的。”
“不重要了。都子时了,我还要睡美容觉呢。”
“鹂莺姑娘曲音甚美…那…就…下次见。”
“我会在规定的时间筹集好资金,我记得明伯伯重声誉,最不喜欢自己的子孙寻花问柳了,明少爷还是别让老人家太操心了。”
鹂莺的意思太明确了,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
“鹂莺,保重。”
“保重。”
明训锗走后,鹂莺回到房间把自己锁起来,慌慌张张地收拾细软,她将自己的钱财分成两份。不知是秦淮的纨绔太过富硕,还是她鹂莺太会攒钱,加起来竟有三四万银元。
随后,她从厨房的地道离开,随着弯弯绕绕的路子走到一户人家,敲了敲门。
“咚咚咚…”
“大晚上的,谁啊?”
“咚咚咚…”
敲门声不断,逼得主人家起身开门,“鹂…”
“嘘…”
鹂莺拽着那人进屋,将方木盒子递给主人家。
“三天后帮我把这个盒子送到韭子胡同166号,若那人问你,你就说是阿林相赠。”
“鹂莺小姐,你要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有缘再见吧。”
等鹂莺把门打开的时候,却只见一辆汽车停在麻犬家前面,那车的后座已经打开。
月光照进车里,只能看见车中人的半面轮廓,他的双手骨节交替摩挲,听到“吱呀”的开门声,暗夜中的猫头鹰将利眼放在她的脸上,他并不急于叫鹂莺上车,只待鹂莺缓过神来,中间足足一分钟的沉默,两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过来。”没有温度的一句话宣告了鹂莺的可笑和愚蠢,头皮发麻的她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