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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   两个月过去了,那个女生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又或许有人在刻意抹去痕迹,司禾这边一点线索都摸不到。

      “查不到?”在确认老妈踏着欢快的步伐奔向广场舞大军之后,谢商才回房间继续和司禾的电话。

      “不是飞景镇的人。”

      “哥,你这不行啊。”谢商还难得看见司禾吃瘪,调笑了起来。

      “我连张正脸照片都没有,本来就不好查。”司禾有些头疼,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番。

      “万一她说出去,对我们的计划很不利。”

      谢商坐在桌前,想起女生极黑的瞳仁,手指一下下地点着桌面。

      “她不会。”

      “你认识她?”

      “不认识。”谢商慢吞吞地说着。

      “那你怎么知道?”

      “感觉……”

      感觉这小姑娘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我看你是色令智昏了吧!”

      “……”

      -

      母亲似乎和老爷子闹翻了,来飞景镇都三个多月了,林久山一个电话也没打过,就连唐广筠都不怎么来消息了。

      倒也是清净。

      之前让顾言西给自己找的工具都找齐了,在“学长的店”二楼腾出的屋子也安排打扫好了。

      这两个月来林鱼际基本上都泡在那个屋子里,林晓芳问起来就说去图书馆温习功课。

      上回发去的设计稿买家很满意,需要的珠宝也寄了过来,这一个多月下来也快做好了。

      从制作建模,到成型抛光就差最后的表面处理和再抛光就完工了。

      林鱼际眼睛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要不在正午出去瞎溜达,注意用眼时间,已和常人无异。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端详手中算是完工的胸针。

      黑钻和无色钻石为底的堕落天使,翅膀采用白欧泊打磨,黑碧玺的毒蛇藤蔓,天使眼下镶嵌的血泪是整个胸针的灵魂,用的是水珠样红宝石,上乘的鸽血红,晶莹剔透,红如鲜血,一如触目的血泪。

      林鱼际给胸针拍了几张照片,给买家发了过去。

      买家十分满意:“不愧是L的手艺,这次的作品肯定可以再创新高。”

      “L小姐还没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吗?”

      林鱼际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抚过天使黑睛下的血泪,梨形切割下地鸽血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像是极致的黑暗里裂出的鲜血。

      “就叫‘血泣’吧。”

      -

      等将“血泣”寄出去,林鱼际手上的工作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定制的饰品盒今天也到了,林鱼际将胸针放进去,给盒子又包了许多塑料充气保护膜,本来不过掌心大的“血泣”最后打包完愣成了个半大小孩那么高的纸箱大小。

      林鱼际从房间出来,恰好看见也正准备出去的顾言西。

      顾言西和她打了个招呼,就要伸手帮忙。

      林鱼际本来想颠一颠箱子证明它只是看着大,但转念想及这个轻飘飘的箱子里装的小玩意儿毕竟价值不菲,就沉默地任由顾言西接过箱子。

      顾言西接过纸箱后,感受到手上的轻飘飘的重量后有些诧异,随意地颠了颠:“这么轻,空的?”

      说着,就作势要端起来晃,林鱼际眉头一跳:“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值十套房而已。”

      顾言西动作一停,想起什么后,倒吸了口冷气,双手在箱底扣紧确保这个不怎么值钱的东西不要在他手上出事。

      -

      林鱼际要把东西存进了银行的储存柜里,然后把钥匙寄给固定交接的人,到时候就会有安排好的人来取货。

      下楼后拒绝了顾言西的顺风车,坐上了提前约好的出租。

      发车前,透过车窗看到泰英高中校门口拉起了“十年寒窗苦读,六月一朝梦达”之类的横幅,林鱼际才反应过来今天就是高考第一天了。

      怪不得这几天平日座无虚席的小店们都只见零星几人。

      来的路堵若长龙,出去的路通畅无阻。

      交警开道维持秩序,但还是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校门口搭起了几个公益大棚,免费分发解暑的茶水和纸巾,混入其中的各大机构分发印着自家广告的扇子。

      有不少母亲穿着旗袍翘首等待,父亲们点着烟眉头紧锁,时不时安慰下自家过分紧张的夫人。

      今年的六月天太阳异常热烈,似乎也在为高考呐喊助威,引得校门口的家长们汗水直流,口干舌燥。

      考场内的的氛围紧张又安静,监考老师们欣慰地看着学子们埋头奋笔,唯有笔尖落在试卷上和纸张翻动的声音不绝于耳。

      寒窗苦读,悬梁刺股,朝暮拼搏,终是不负梦想,决战沙场,只盼金榜。

      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这太阳就跟下了班似的,倏得匿在云端之后,阴了半边天,撒了点季末的凉意。

      -

      复学要等九月份新学期开学,而目前与她无关的高考过后日子也才赶到七月上。

      林晓芳带着她来见泰英校长谈下学期入学的事情,校长态度过分恭敬,再三保证等林鱼际入了学,一定会多加照顾,又把泰英的教学师资吹得天花乱坠,等她入学后学业上定会锦上添花,竿头日上。

      最后被林晓芳公司的紧急电话打断了转学事宜早已谈妥后的私人社交对话。

      在林鱼际说自己要留下来参观学校后,林晓芳嘱咐了几句后就先走了。

      拒绝了校长兴致勃勃想带林鱼际参观的邀约,林鱼际在放了暑假后空旷的校园里随意转了下,估摸着林晓芳已经驰车开远后直接出了校门,走出学院路习惯性朝顾言西的店走去。

      自她一开始找顾言西要安眠药,到需要一个独立的屋子和一系列工具设施,顾言西自始自终都没有多问一句。

      就像她也没有问大名鼎鼎的顾大师为什么屈尊来校门口开蛋糕店,每天却也是顶多抽出两个小时在店里,大部分时间也是像她一样闭门不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泰英高中门口是学院路,一整条街都是迎合学生喜好的吃食玩乐,假期里的人倒是不多。

      顾言西的这家“学长的店”在学院路西侧街道转角处,相比其他的店离学校不算近,平日里却出乎意料得生意最是火爆,十分合高中生们的胃口,往日里来的学生们看见顾言西也都无一不热情地喊一声“顾大哥”。

      林鱼际曾听顾言西和这群学生侃侃而谈,自己如何嫌弃自己的名字太过娘气,影响他执剑走天涯。

      然而顾大侠走天涯的方式却是在母校边上献身于奶茶甜品事业,问就是功成名就后要回馈母校。

      -

      林鱼际进了“学长的店”敞开的店门,门口的风铃清脆作响。

      进来才反应过来“血泣”的活已经告一段落了,倒也不急着再开一单,现下是真的闲得没事儿干了。

      无事一身轻,便难得地认真打量了下顾言西这家店。

      看着硬汉刚毅的顾言西在店铺装修上过分展现了什么叫铁汉柔情,门口的风铃,入店的石子路,墙角的照片墙,桌面的花束,座椅的玩偶,香薰,吊兰……每一处都是让人忍不住疯狂拍照打卡的精致漂亮。

      曾有小姑娘惊叹过:“何大哥心里是住了个公主吧还执剑走天涯”。

      林鱼际去柜台点了杯冷饮,随口问了句何言西。

      收银机后穿着工作制服的奶茶小妹面生,也不认识林鱼际,应该是新招的。

      奶茶小妹无奈地笑了笑,眼睛看向靠在柜台旁的小黑板上:“老板不在。”

      黑板上彩色粉笔勾勒着一些可爱的简笔图案,和当日的推荐饮品。

      最下面洋洋洒洒地写着“拯救世界去了,勿念”,落款——何某人。

      林鱼际点头,去窗边吧台前的小高椅上坐着等。

      店铺靠近街道的两面除了两扇玻璃门外,全是透明的玻璃墙。

      坐在窗边,外面的一切一览无余。

      当然,从外往里看,更是清楚得像看橱窗表演。

      一对家长带着个男生边走边说话,突然就停在了店门口。

      争执声越来越大。

      一开始男生还会反驳几句,最后就渐渐不出声了。

      两个家长气急败坏地你一言我一语丢着语言炸弹。

      “我供你吃供你喝,还供你上学,我欠你的吗?是你欠我们!”

      “你要是去个野鸡大学,你的人生就毁了!你就是个废人!”

      “你看看隔壁家的小陈,和你一样大,高考前一天晚上都还在拼命的学习,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成绩考得多好。”

      “人家怎么说的,不到最后一刻,多拿一分是一分。”

      “你看看你,学习不如人家好,脑袋又笨,考出的分数是用脑子考出来的吗?!”

      “还整天游手好闲地晃来晃去!”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败类!”

      “蠢得和猪一样!”

      泰英高中西侧有条主干大街,继三个月前的朱雀大街,最近成为第二条大修的主路。

      所以学校门口的学院路近来车流量都翻了好几倍。

      女人尖锐的辱骂声夹杂着车鸣声搅得人头脑发胀。

      奶茶小妹在柜台后几不可闻地感叹了句“现在的小孩真可怜”。

      林鱼际的这个位置远远地可以看见校门口,也正好对着那个挨骂的男生。

      男生一开始因愤怒和羞耻涨红的脸一寸寸白了下去,暗自攥紧的拳头也逐渐松了力气,最后如同妥协在虎口的羊羔,不再挣扎,不再有生机。

      他眼神灰暗,如同死物一般。

      许久才发出声音,无望中掺着点希冀:“我那么丢脸,死了你们就开心了吧?”

      女人没想到男生还敢回嘴,尖着嗓子吼道:“有本事你就去死啊!你这个没出息的混账!”

      “我真是上辈子造孽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林鱼际瞥了一眼女人瘦削的背影,和一旁沉默不语偶尔发言也是辱骂的男人,轻嗤了一声。

      他们一个是母亲,一个是父亲,却对着自己的孩子,将语言化作刀锋,淬上世上最烈的毒,刀刀刺向最致命的伤口,无视着血淋淋的千疮百孔,只发泄着自己的无力无能。

      果然,男生失了生机的双眼生出一抹恨意,突然转身决绝地朝路中央跑去。

      一切的发生几乎是在一瞬间。

      在林鱼际嗤笑时。

      在女人不屑地辱骂时。

      在余光看到路口有个眼熟的高大身形时。

      在别路而行的大卡车极速转角疯狂按喇叭时。

      男生义无反顾地,将一切俗尘人事抛之身后,如同飞蛾扑火般,冲了上去。

      -

      谢商收到了陈晨的信息,让他来趟“来玩”,说是有事。

      他经过学院路正要右转去梨园路的时候,看见转角“学长的店”窗边坐着的女生。

      那个有点脾气的“盲”女。

      今天倒是没穿白裙子。

      店前经过的人都会侧头看她几眼。

      少女一头黑发如墨倾泻,衬得皮肤更是冷白无暇,细褶工艺的收腰浅茶衬衫裙,脊背很直地坐在高脚椅上,裙摆下的小腿纤细白皙。

      店门口是一对家长正对着自家儿子围绕着成绩破口大骂,谢商想了想这两天确是高考出分的日子,多半考的不好,难逃责骂。

      就是这对夫妻说得话太过难听,谢商微微皱眉,一边往店铺走近。

      窗边的少女眼睫半垂,嘴角很小幅度地牵动,生出几分嘲讽的意味来。

      一直被训话的男生突然就朝着谢商这个方向的马路中央跑去。

      谢商听见巨大的车鸣声,回头一看是辆大型货车,下意识伸手欲将男生拉回。

      但却是连男生的衣袖都没碰到,就被呼啸而过的卡车避退了路。

      -

      刺耳的刹车声下,沉闷的撞击声后,巨大的轮胎在地面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男生身躯破碎,血肉模糊地永远停在了他最好的年纪,在人生无限可能的节点,在平坦灰白的水泥路中央。

      陆续响起的紧急刹车声、鸣笛声,此起彼伏,刺着耳膜直捣心脏。

      卡车司机停车后快速下车,不敢走近,站在原地害怕得浑身发抖。

      没来得及刹车的后续车辆紧急滑行,但紧接着的第二辆车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男生的残骸,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男生的母亲尖叫着扑上扭曲着身体的男生,临近后又退缩不敢上前,跌坐在一旁哭的不能自已。

      男生的父亲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一直摇着头,嘴里不停重复:“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这是梦……”

      “啊!来人啊!救救我家孩子!”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男人失神魔怔的自语声。

      车行停下,路人围观。

      -

      视线突然被隔绝,一个穿着白色无袖上衣,黑色短裤的人出现在面前。

      林鱼际视线上移。

      隔着透明玻璃窗,是那个有梨涡的少年。

      黑色鸭舌帽低低地压在他头顶,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明神色。

      他个子很高,却并不薄瘦,肩宽窄腰,挺拔隽秀,露在外面的手臂有着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她的视线在少年的右手停留了一瞬。

      他刚刚向那个男生伸出了右手,条件反射般……

      高大的少年此时立在她面前,正好将马路中央的画面挡得个完完全全。

      此时少年面上淡淡的,薄厚适中的嘴唇微微张合。

      哪怕外面喧嚣迭起,人群吵闹,他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林鱼际的耳边。

      他说——

      “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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