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四季花常在》观月衔蝉

9、三秋钉 君子藏器常

　　繁花谷中有一处地界叫平安冢，往常前来求治的病人，若实在是无力回天又无人收殓的，便会为其在此处立个坟冢，终归身后有个去处。而平安冢之上便是一处山头，谷中人只道那是谷主闭关之所，旁人不得擅入，其中有个天然的洞穴，其内赫然铺开了六张铁床，那铁床做得极为细致，一旁还有血槽排列，洞穴中以夜明珠照明，光华流转于那铁铸的台座上，泠泠闪着冷光。
　　再往深处去是单独的一个隔间，其内也放着一个石台子，台子的尽头立着两个突出的石柱，与整个石台浑然一体，想是用一整块原本便处于此处的石头凿出来的，那石台虽算得上整洁，却仍能见到上面留有一些旧的血痕。隔间的一旁放着几个大的架子，里面便是秦繁所需的各类器具，如刀器和银针等。

　　能进入这个洞穴的人不多，但也是有的，谷内的人并不知入选的标准是什么，便只以为是凭谷主的眼缘，但总有人知道缘从何来——那知情之人便是秦繁第一个成功救下的、从天窗离开的四季山庄弟子。
　　周子舒的天窗十年，繁花酒铺也遍布了江南，虽从未入过西北半步，但从她的计划刚有起色起，她便时刻关注着天窗的动向。她虽不知从何时起晋王便与周子舒离心，也并不能完全嗅出天窗的踪迹，但她派人潜入西北关注那些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人，却也终于在有一天救到了她想救的人。
　　那人单名一个云字，与秦九霄不透露姓名的缘故一样，皆是不想露出关于已死之人的风声，所以谷中人便也称他为阿云。
　　天窗只知繁花谷主在各地四处搜罗残废之人，恰巧离开天窗的人被带了回去，然七窍三秋钉并不可解，每带回去一个天窗旧部，平安冢便多出一座无名坟冢……

　　暗探回去报给周子舒听时，周子舒却也只当江湖中人，醉心于钻研医术，爱研究这些疑难杂症也是十分正常的，便也并未告知晋王。
　　也难说他是否也希望繁花谷真能医好这七窍三秋钉，让他那些四季山庄的兄弟们过得舒服一些。
　　如今知道了秦繁便是繁花谷谷主，再让他想起这档子事来，却突然多出了些似乎并不该生的期望。
　　周子舒送成岭入三白山庄时还在想，若那些兄弟当真死了，秦繁应当只会想要杀了他解恨，并不会像上次一般，只是发些小孩子脾气撒娇——但想到这里他便又是一僵，默默无言地看向了自己手中正饮着的李白酒……这是后话。
　　总之那些能进入神秘洞穴的人，基本上皆出于四季山庄旧部，由阿云统领。

　　此刻秦繁便正处于那洞穴之中，而其中一张铁床之上，便躺着那周子舒尊称为“毕叔”的——毕长风。
　　她上前道：“毕叔，好久不见。”
　　毕长风偏过头，看着立于床侧的秦繁，也恭敬回道：“大小姐。”
　　秦繁微微一笑，便略带歉意地说道：“近来江湖中的麻烦事越发接二连三了起来，繁儿还盼着您赶紧多恢复些许，好让谷中多个经验丰富的长辈照应，因而四月之期一到便赶着回来为您取第二颗钉子了，毕叔受苦，多担待些。”
　　毕长风摇摇头笑道：“老毕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大小姐，已是万幸了，随庄主在天窗待了十年，做了十年鹰犬，没想到最后居然能圆满当初的一些遗憾，就是受再多苦，也不会比刚出来时更痛苦了。”
　　说罢，便闭眼道：“大小姐莫要愧疚，动手吧。”

　　于是秦繁开口道：“唤酒仙来。”
　　这洞府虽然是个山中洞穴，却自有一番空气流通，自山后仍有一出口，却也是有人巡逻和机关守卫，因此在这洞穴内并不忌讳用火，然则她仍吩咐众人慎之又慎。
　　繁花谷人出门行走常戴上面罩，与现代的口罩类似，一是不轻易暴露真容，二是防毒气和毒雾。虽然并不像防毒面罩那般管用，但以如今下毒的效率，只要不是入了密闭的屋子，多少还是有些作用的。
　　现在她和一旁的亲众便蒙着那层面罩，那酒仙虽是她酿的一种酒，却是糅合了麻沸散和醉生梦死的的方子，可令人坠入梦中而不觉痛楚，是谷中的禁物，唯有她能令人取出。
　　阿云轻车熟路地叫人取出约莫半壶的酒仙，那盛着酒仙的器皿放在了一个铁架子上，上面罩着一层琉璃罩，底下烧着火，那琉璃罩的的顶端接着一根由好几节羊肠串起来的管子，另一头则接着一个通了口的面罩，那面罩便戴在了老毕的脸上。

　　过了片刻，老毕便已沉沉睡去，他腿上已盖好了提前备上的毯子，上衣敞开，露出了早已结痂愈合的几处钉伤和一处皮肉已被缝合的伤口。
　　七窍三秋钉并非不能解，只是她想救之人时日无多，而解药研制起来太难，每救下一个受过七窍三秋钉之刑的人，她便在此取出他其中一根钉子，将那一处的经络用细线缝合，只是伤口仍需敞开，须待经络长合再将细线拆去，再等经络完全愈合，此时约莫三个月的时间，再将皮肉/缝合。等待经络愈合的三个月间，须一直使用与还魂丹类似的药水护住心脉，既锁住生气，又吊住性命；而皮肉/缝合后一个月，便以药物滋养，恢复元气，待到至少一个月以后，才可根据情况取出第二颗钉子。
　　起初秦繁在那取钉后的第四个月，只能对症下药，但因找到的人多了，每人取出一根，她可研究的材料便也多了起来，逐渐调制出了可部分与钉子上的毒素相中和的解药，后来的救人之路也终于顺畅了些。
　　阿云便是托这番用功的福，活了下来。
　　她此次也忙碌了许久，终于将老毕身上第二颗钉子取了出来，这三个月间便需要阿云着人悉心照料，以待后事。

　　干完了这件大事，秦繁心中终于也轻松了许多，从洞穴中出来回到自己家中，便闻得秦九霄传来消息：
　　——五湖天下盟高盟主请您尽快前赴英雄大会，并有要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