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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笼中雀 今朝有酒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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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前。
周子舒觉得他当初默认温客行同路就是个笑话!这人简直就是个花蝴蝶,看见一点热闹便要往里扑,自己扑进去也就罢了,还要拖着他。
本以为将成岭交给三白大侠便好了,这差事虽是自己应下,一路过来却也着实辛苦得紧,还差点被这小东西粘上,整天师傅长师傅短的,叫得人头疼。没想到温客行这人,进了那三白山庄便走不动道,还非要拉着他一同做客,当着温客行的面,周子舒的白眼就已经翻上天了。
不过五湖盟内确实热闹多多,甫一见面便围观了一出“大孤山强抢丹阳派遗孤,三白侠谢邀泰山派掌门”的好戏,待开场戏唱罢,这群人便回到了三白山庄,赵敬设宴款待众人,成岭便被当成个吉祥物一般,坐在他赵二叔的身旁的位置,听他那二叔和沈五叔在席间致辞。
觥筹交错一番,周子舒连应付的兴趣都没有,温客行则在一旁十分捧场。
“原来是于大掌门和贵公子,久仰久仰,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得见真人,风采更甚传闻呐。”
……
“原来是穆庄主,久仰久仰,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得见真人,风采更甚传闻呐。”
……
“原来是……久仰……百闻不如一见……真人……更甚传闻呐!”
端的是长袖善舞。
周子舒便趁这众人应酬的功夫偷溜了出去,屋内尽是酒色浊气,出得屋外来,这三白山庄的景致倒也才显得有些清新怡人,他不禁长出了一口气,佯作不胜酒力的样子哄走了侍女,便心安理得得喝起酒来,只觉还是这师妹赠的酒比较舒心,虽则不知道是药还是毒,总归他也命不久矣,不如敞开来享其精华,莫去管那些子糟粕之物。
美酒入喉,竟还感受到了几分兄妹情深。
谁料人有心避世,却生成了个麻烦体质,美酒喝了没几口,便见那于天杰鬼鬼祟祟潜入了一个房间,又追着一个蒙面人从窗户翻出,向山庄外的小树林奔去。
这武林中人明面上一团和乐,肚子里却是暗怀鬼胎啊,他正想着,便听见一声鬼叫:“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五湖盟,你们的坏事做得多了,鬼来敲门啦!”
周子舒闻言立即飞身前去山庄门口,赵敬等人也闻声而至,只见白天还活生生见过的傲崃子及其弟子被齐齐吊起在三白山庄门口,已没有了生气。
那头于丘烽挥剑放下傲崃子等人的尸首,顿时哭声大作,那死者的嘴角均被划开,正是开心鬼的记号,周子舒此时却暗道不好,这恐怕是调虎离山,抽身向成岭房中奔去。
待他到成岭院中,便见温客行早已护在院内,那张成岭小少年坐在台阶上,身上还只着了一层薄薄的单衣。
温客行笑道:“周兄,你果然还是放心不下我们小成岭。”见周子舒还是不搭话,便又解释道:“放心吧,方才有几个戴着鬼面的人想来趁乱掳走成岭,身手不怎么样,我一出手便全都跑了,十分废物。”
待到这头的人叙完了经过,那头赵敬等人才匆匆赶来,赵敬见成岭无事,当即长舒一口气,对着温周二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自不必说。
周子舒看着成岭睡下,并没有要做噩梦的迹象,便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瞟见小少年又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他回头道:“怎么了?睡不着?”
成岭一双小狗似的眸子亮晶晶的,怯怯地叫道:“师父……”
周子舒见他这副模样,知他是一心想修习武功为父报仇,却只得叹了口气道:“成岭,以后不能再这么叫我了,”成岭闻言,那双晶亮亮的眼睛便霎时抹上了一层水雾,周子舒耐心道:“你要学武功,赵敬、高崇、沈慎——这些大侠,都可以教你,我已将你平安送到三白山庄,你我缘分到此为止。”
听他果真如此绝情,成岭想要再求,却只能哽咽出声,周子舒道:“男子汉,以后都不许哭!”
小少年闻言却也倔强道:“我不哭,我是男人,男人流血不流泪。”
周子舒见他果真不哭了,便真转身离开了房间。
抛却了一件麻烦事,周子舒明明应当觉得开心,却怎么也放松不起来,途经赵敬房中便听得里面有争论之声,便飞身上房一探究竟,却见沈赵二人痛心疾首,那赵敬做足了愧悔难堪的模样,直言要毁掉琉璃甲,从此彻底封锁武库,周子舒心道看来武库之论竟是真的了?却又感叹这赵敬果真是五湖盟五子中最优柔寡断的一人,看这伤心难过涕泪纵横的模样,若是作伪,那还真是演技高超,要是去戏楼里登台唱戏,他必定多去光顾几轮。
忽闻得院内一声大喊:“什么人!”他心下一惊,却突然反应过来并不是在叫他,什么人竟能连他也一无所觉?便见沈赵二人冲出房门,他丢下一个烟/雾/弹,凭几个起落追着那人入了庄外的树林。
*
果然又是温客行,周子舒心里烦躁得紧,毕竟偷听着人说话还被吓了一跳并不是什么开心事,面前这人今天给他惹了好多麻烦,还在他面前喋喋不休什么“我们小成岭傻乎乎的”,这人真是如此关心成岭么?看他整日疯疯癫癫,心里跟个明镜似的,那日在破庙里挑起琉璃甲这个话头的是他,如今整日成岭长成岭短的也是他,谁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越想越气,索性别过头不想理他。若是秦繁在这,必定赞一句:二位真是没头脑和不高兴,天生一对呀。只是这没头脑并不是真的没头脑,不高兴却是真的十分不高兴。
周子舒正打算扔下这个麻烦精自己离开时,没走两步却听那麻烦精叫到:“小心!”他定睛一看,险些步入了一个极危险的阵法之中,那阵法隐藏于夜晚枝叶漫布的林中,极难发觉,是由一根一根比刀锋还要锋利的钢丝组成。
“缠魂丝阵?”他暗忖道,想不到竟在这又遇上了缠魂丝阵,那日在镜湖山庄虽早已确信死于顾湘手上的并不是真正的吊死鬼,却没想到在这又打上了照面。
正思索着,一滴血突然从半空中嘀嗒掉了下来,周子舒一个不妨,恰好脏污了他的衣袖,这一下子,他今晚的不快彻底达到了顶峰,恶狠狠地瞪了温客行一眼,温客行无辜道:“周兄,我是一时不察没能提醒你,可这也不应当是我的错呀。”
片刻后又挂着他那狐狸一般的狡笑,促狭道:“周兄,原来你怕血啊?”
周子舒再不想理他也不想被冠上这弱不拉几的名头,没好气地辩解道:“只是厌恶。”
温客行见他今夜确实是心情不好,便也不再逗他,便换了语气哄道:“是是是,我们周兄乃杀人不眨眼的绝顶高手,怎会怕血呢?高手有些个怪癖也是应该的,我这便帮你弄干净。”语罢便一挥他的折扇,周子舒的衣袖便硬生生断掉了那被血迹污染掉的一截。
周子舒虽然并不清楚这人说话究竟是个什么逻辑,却见他终于不自说自话,便觉得这地方尚可一待,抬头一看,这丝阵早已捕到了猎物,高高地挂在那树枝之间。
温客行也不废话,折扇飞出,那尸体便掉在了他们面前,正是那华山派掌门之子于天杰。
见状,温客行道:“哎呀,这于天杰怎么死在这里?怕不是夜会那吊死鬼,结果反被杀了不成?”
周子舒即便没见过这于天杰先前的动静,想必也不会认同他那话中夜会的意思,因为这话说的必定不是什么正经阴谋。
看来这人在自己面前是打算没个正形到底了,周子舒于是放弃了挣扎,将自己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哦?想不到这五湖盟中竟然还有家贼?真是精彩啊精彩。”温客行乐道。
“那这于天杰便是那家贼引入这缠魂丝阵的咯?”
“大概是的。”周子舒认可道,只是不知那家贼究竟是谁,为何又与鬼谷扯上了关系。
——没过多久这个问题便得到了解答。
再往前走,被毒蝎做掉的宋怀仁的尸首便等到了这两位不速之客。
温客行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古人之言,诚不我欺啊。”
周子舒闻言冷哼道:“这些人都是蝉,哪里来的黄雀啊?”
温客行却一脸高深莫测地回道——
“需知人人都以为自己是黄雀,只待猎物入口,却不知自己才是那只小蝉蝉。”
不想再听这人的屁话,周子舒揭穿道:“想说自己是黄雀就直说。”便径直再向前走去,任由此人在身后装傻卖乖。
周子舒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想一探究竟,许是在天窗对案子追根究底习惯了?总之他仍向前走了,自嘲自己怕是仍关在笼子里,遇见个线索便想前去嗅上一嗅,先前是为晋王,可如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