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四季花常在》观月衔蝉

8、繁花谷 桃花未开杏

　　待周子舒一行人走后，那店家才一拍脑门道：“啊呀，忘了告诉贵客，繁花谷中人只要到了某地，愿意行医的便会来酒铺中挂号，若有人需要寻医问药的便可来铺子中问上一问。”
　　但转念他又想了想，贵客中那两位年纪稍长的男子，看上去应当也是江湖中人，应当不至于连这点公开的消息也不知道吧？
　　于是便放开来去，不再管了。

　　*
　　周子舒先前每次见成岭懂事的样子，都会想起秦九霄。
　　师父刚去世那一会儿，他一个人扛起了四季山庄，当时秦繁九岁，九霄才八岁，相较于常常逼迫他用功的姐姐，他这只顾自己用功的大师兄反倒更让他敢撒娇些。
　　许是觉得姐姐也很伤心，又是女孩子，当时才八岁的九霄也只在他面前流过眼泪，也是乖乖地，说什么“你们都不哭，九霄也不哭”。
　　繁儿出现在镜湖山庄疑点重重，当时的她并不是以繁花谷主的身份去的，虽然她救下了成岭，却难保不是为了琉璃甲，如今各路门派都蠢蠢欲动，她身为繁花谷主，自当有可能会为门派打算。
　　但他还是愿意相信……师妹不会是那样的人。
　　许是见到成岭，她也想起了当初的九霄呢？
　　周子舒心里思绪万千，待到回过神来，温客行已叫了他好几声了，才发现成岭难得站在原地，不愿再往前走。
　　“前面便是三白山庄了，怎么不走了？饿了？”
　　成岭握了握拳头，咬牙求道：“师父，求您收我为徒！”
　　周子舒却并不应他，成岭沮丧道：“我舍不得你和温叔。”
　　温客行笑着解围道：“小成岭，放心吧，你温叔我掐指一算，你和我们的缘分，可还远着呢。”
　　虽是个并无实证的安慰，成岭却也存了些希冀地应下了，这才真的跟着温周二人入了三白山庄。

　　*
　　秦繁出了江南的地界，便快马加鞭回了繁花谷。
　　世人皆知繁花谷实际上便是原来的神医谷，只是神医谷覆灭已久，也不知那谷主是打通了什么关节，所有受过神医谷之恩的门派都对这鸠占鹊巢的作为置若罔闻。
　　其实道理很简单，谁不想有个时刻能缩身一退的地方呢？谁不曾怀疑过自己是否有天会身败名裂？在这江湖上能够扬名的人，谁不曾有过几件不甚光彩的事？
　　神医谷已死，繁花谷只不过是个小辈，谁都可以拿捏，却谁都不去拿捏，只因她占尽了她所能掌握的道理。
　　入了繁花谷，便天下太平，而出了谷，江湖生死繁花谷也不会再闻。

　　待她换过了行装，摆起了谷主的派头，便有小婢子告诉她，说九哥哥到了。
　　她迈入正堂，便见一年龄约莫弱冠的男子垂手立于中央。繁花谷内繁文缛节并不多，谷中人除了唤她谷主以外，其他人的称呼则多比较随意。
　　她不在谷中时，便是她面前的男子主事。唤他九哥并非因为他在家中行九，而是因为他名字里便带了个九字。谷中人也并不知道他的名讳，只知一个九字，尊称他为九哥，年龄小一些的便唤他九哥哥，年龄大些的唤他小九，他也总不会恼的。
　　谷中人不光习医，也会练武，便是由九哥和一些武功不错的老人来教，虽说是教，也是教一些阵法，因谷中许多人原本便是江湖中人，多少有些身手，谷中的环境不错，他们便也进益得快，聚在一起时便只训练些便于防守的阵法。近来谷主领着些人去做一个据说是谷中人从未做过的任务，许多人便艳羡得很。
　　要知道谷中虽有规矩，却从来像一个小小村落一般，除了人人皆会些武功，谷的入口处布了阵法，也有人日日巡逻，谷中却是每日种花的种花，酿酒的酿酒，习医的习医，唯有江湖人来求治时沾些红尘气，或是遇上那些有点恩怨情仇的，便在谷外闹上几回，待祭出谷主设的那宁神钟和止戈铃，令人停了战，再请人入了谷中，便又是一番动嘴不动手的景象。
　　他们这些在谷中过日子的，别提多好奇那些出外务的同伴了，虽则他们有些人也会出去逛逛，在酒铺挂号救救人吧，离了刀剑便像是离了江湖一般，更别说这次的任务听起来如此的……史无前例。其实他们所有人在跟随谷主入谷之时便选择了这样的日子，倒也不觉后悔，只是好日子过久了，总会有些无聊。
　　直到他们发现，谷主是只身一人回的繁花谷。

　　谷中向来安宁，不到万不得已，那些恩怨缠身的武林人士也不会天天往繁花谷跑，多是去酒铺挂挂号子，治一治稍有棘手的伤口。
　　这一次的祸事，是她自己惹上的。
　　秦繁叫阿九来也没有说太多，只吩咐说加紧训练阵法，谷中防卫要严之又严，若有人来犯，得叫人只能进不能出……还有便是，这次出任务的人，皆要立一个衣冠冢了。
　　阿九见她如此紧张，便知这次随她出去的人早已是凶多吉少，想是在外遇到了什么变故，听她吩咐这众人的后事，却也还是惊得一双眼睛直直地望了过来。
　　秦繁见状也不见怪，只低落道：“我此行匆忙，未能一一从他们身上取下什么信物……从他们的遗物中取出一副衣冠作冢吧。”
　　她顿了顿，又道：“从此以后……这些事情，莫要再让他们沾了。”他们叙话时并无旁人，她便也不再遮掩，道：“九霄，你要替我照顾好谷内。”
　　秦九霄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只道：“姐姐，你谋划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繁摇了摇头：“是谋划还是笑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我为了那模糊的念头害了这么多人，你便也先不要知道那么多了。”
　　待她说完这丧气话，却见九霄确实也低落得紧了，便上前摸了摸弟弟的头：“放心吧，当初姐姐一个人也这么过来了，以后也必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秦九霄见她这样说，也不再作忧心忡忡的样子，只朝她笑了笑，便道自己去安置这些事情，就先告退了。
　　而秦繁此次回谷，也确实还有其他的正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