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四季花常在》观月衔蝉

6、水上漂 湖光山色晴

　　待秦繁醒转，外面也恰好快天光大亮了，一旁的船夫休息了一晚，面色也好了不少，只见成岭和顾湘眼巴巴地望着她，见她终于醒了，顾湘便极开心地去向温客行汇报，她翻身坐起，将周子舒的外衣叠好，便奇怪道：“怎么全等着我？你们不用赶路去吗？”
　　闻得她这样一句话，顾湘回道：“我主人说了，您承诺了要将这傻小子送到三白山庄，这痨病鬼也要同行，他身为有缘人，自然也要一同前去咯。”话虽这么说，那“有缘人”三个字却咬得慢呼呼的——想来不管她主人如何想，小姑娘自己是不大愿意的了。

　　秦繁看向成岭，船夫已经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着了，张玉森对他的大恩，终究让他以救下其幼子一命报答了，面前这三人都深不可测，他便也没有催逼，但秦繁下一句话却又将他惹急了，她道：“我何时答应要送他去三白山庄了？”
　　“你这丫头！咋个恁奇怪咧！”船夫吹胡子瞪眼道：“你自个说的话，都还能不作数不成！恁个……”
　　“大伯，”秦繁笑眯眯地打断他，“您好好想想，我说的是叫你‘见到’张小公子被送到三白山庄，可没说是我自己送呀。”
　　船夫一愣，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句话，更气了：“好你个小丫头片子！玩我呢这是！……”
　　“诶——”秦繁又打断道：“不敢当不敢当，我昨夜救你一命，这不正是履诺了么？至于送张小公子的事情……您想想，还拜托过哪些人啊？”说着，眼睛便飘向了一旁的周子舒。
　　未成想这差事还是得落到自己头上，周子舒掏出一袋银子，想要交给船夫，秦繁却快步走向他，将她手上的长衫搭在那拿着钱袋的手上，看着他道：“然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虽千里颂义，为死不顾世。”
　　“您说是不是啊？周、先、生？”
　　周子舒被她这句话一刺，不觉握紧了手中的衣物，回身拂袖道：“……我应下便是。”
　　温客行在一旁见二人互动，想起昨夜周子舒的回答——

　　“当然不是初次见面了。”周子舒看着温客行，也大剌剌笑道：“你我三人一同湖上泛舟，温公子竟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是吗？温客行笑得意味深然，却只开口道：“这位李兄，小可观周兄骨相锋锐决绝，果然也是位重情厚义之人，他既应下了这事，想来你便可留下来好生疗养，不必再担心后事了。”
　　船夫气闷了半天，见周子舒履诺，终究还是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便想一同前去三白山庄，却又听秦繁道：“你吃了我的还魂丹，七日之内不可过度发动内力，还是好生疗养吧，想来当初你要是死了，这小子也还是会落在这周先生手上，怎么活着反倒还忧心忡忡的？”

　　总之羯磨了这么一回，各人终于都有了各人的去处，于是乎周子舒便和张成岭一同乘着船夫的小船，秦繁则施施然上了温客行的画舫，一同向岸边渡去。

　　因是与来时不同的方向，镜湖山庄内的动静再起，这头也是抛在脑后听不到的。张成岭坐在船上，大概因船夫就在一旁，小少年便显得心安了许多。

　　一路风景独好，小舟上的人似乎无心赏景，秦繁却盯着一旁的青山赏得不亦乐乎。画舫行至一半，忽觉竟没有人说话，回身便发现温客行不见了，她看了一眼顾湘，只听小姑娘道：“主人说去帮你找身衣服来，不让我打扰你看景。”
　　竟还记得她裙袜浸了血，确实不舒服的紧，她笑了笑，道：“我名叫秦繁，你唤我繁姐姐即可。”顾湘便也开心地回道：“我叫顾湘，叫我阿湘就好了。”
　　“繁姐姐，我可以看一看你的银针吗？”顾湘自我介绍后便略有些好奇地问道。
　　秦繁闻言也很好脾气地说：“可以啊，只是只余下3根了。”
　　说罢便不知自袖中哪里抹出三根晶亮的银针，一根约有5寸长，比一般的针灸用针长出了许多，顾湘拿在手上颠来倒去也没看出什么机关，那针也不如何粗，甚至还能弯上一弯，可就是这细细的银针，那日在一瞬间要了八个人的命。
　　秦繁见顾湘实在是好奇，便道：“你既如此好奇，这三根针便送予你吧。”
　　阿湘怪道：“那你不是便没有暗器可用了么？”
　　秦繁笑笑，只道自己回去取一些来即可，顾湘也知她恐怕不会告知自己是要回哪里，便也没有瞎问，只又问道：“那你不和痨病鬼他们一道么？”
　　“这一行尚要一些时日，有缘自会再相见的。”
　　如此，阿湘即便再好奇也没有再问了，心道你和痨病鬼分道扬镳了，还不知主人究竟是要追在谁后头续缘呢。
　　正想着，温客行便从船内出来了，道：“秦姑娘若不介意，便进去换一换衣裳吧，那衣服是给阿湘准备的新衣服，你们身量相仿，应当刚好合适。”
　　秦繁闻言便道：“如此便谢过温哥哥，也谢过小阿湘了。”也不推辞。

　　入了船内换好衣服，秦繁环视一圈，想也知道温客行不会让人能从这小小船舱看出些什么，便直接出去了。
　　温客行备的也是一身粉衣，见她出来便赞道：“阿湘，我这衣服可是赠对了，这样一身衣服在你这丫头身上，恐怕是暴殄天物吧？”
　　阿湘气急，只道繁姐姐是好看，可阿湘也不是丑姑娘，主人真是坏。
　　秦繁见二人玩笑也不搭话，只待阿湘静下来，便向温客行福了福身子，道：“繁儿谢过温公子载这一程，前方不远便到了，繁儿先行一步，来日你我有缘再聚。”
　　温客行见她去意已决，也不拦她，便见秦繁纵身一跃，在水面上轻点几下便飞远了。

　　那温客行见状沉吟道：“怪哉……怪哉……”他用纸扇敲着手心，道：“阿湘啊，你这繁姐姐，可真是藏着好多故事啊。”
　　阿湘哼了一声，还记着方才主人嘲笑她的仇，却也捧场地问道：“繁姐姐除了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镜湖山庄，又莫名其妙地救了那船夫和张成岭，还莫名其妙地老是和那周絮打哑谜以外，还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吗？”
　　温客行用纸扇敲了敲阿湘脑门：“道你这双眼睛是拿来做什么用的？她这绝顶的轻功，除了急色鬼，你还在谁身上见过？”
　　阿湘吃痛，抱着脑门委屈道：“可我也没见过几个人啊……”
　　温客行看着她摇了摇头，伸手替她揉了揉：“这轻功，若不是高人严师教的，便只能是逃命逃出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