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四季花常在》观月衔蝉

5、似故人 桃李春风一

　　秦繁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实在是困得很，明明是笑着的，眼角却渗出了泪花，只觉得船夫这话妙得很——本想还命，却又欠命，而她呢？本想救人，却害了与这事毫无关系的那许多人。她只觉得上天在笑她：你不是想置身事外做那执棋之手吗？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的很呐。
　　就这么傻笑了片刻，不待那最急性子的船夫开口，便感觉一个人来到了自己身边。
　　周子舒看着眼前缩在稻草堆上的秦繁，连脸都藏了起来不叫人看见，一别十年，他已经看不懂自己这位小师妹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不待他伸手，秦繁已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了些瓶瓶罐罐，一边自己服下那些药剂药丸，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大伯，你这条命是我的，要欠人情也是我来欠，你就把那药喝了吧。”
　　“你这小丫头片子！”那船夫气道：“你这可会做生意啊，这难道还叫人卖身了不成？老子不乐意！不如死咯！”
　　秦繁道：“大伯，要我说你也是傻，我答应了让你见这小公子被安全送到五湖盟手上，那也得你活着才能见到吧？小女子不才，是个大夫，要像你说的这般救一次人便是收了个下人，姑娘我何至于如此劳累啊？”
　　说完见船夫仍是不爽，便又道：“这样，咱们一回算一回的，我拿你的命折腾了这么几出，叫温公子帮忙救你全都是为了自己乐意，咱俩算两清了，你也别闹别扭了。”
　　又转头对温客行道：“温哥哥，咱们冤有头债有主，要讨债可别寻错了人呀。”
　　温客行也笑道：“那是自然。”
　　话说到这份上，那船夫才不好接着别扭，只一仰头便将那药丸服了下去。

　　船夫终于服了药，众人也都轻松了起来，成岭这时也想起方才刚刚经历了什么，一时间心力俱竭，陷入了无言之中。
　　众人也并未去打扰他，阿湘早已在旁生好了火，正串着几个饼在火上烤着，周子舒见秦繁实在是困得不行，便让她好好躺下休息，待体力恢复了再言后事。秦繁也不像之前一般无视他了，拿起先前掏出放在一旁的酒递给他：“酒喝完了吧？”
　　周子舒一愣，晃了晃自己的酒壶，先前她赠他的那些酒竟真的已全部喝完了，便默然接过，见秦繁已自顾自躺下，便脱了外衣给她盖上，秦繁也没有拒绝。
　　待秦繁睡下，船夫尚在一旁调息，温客行便道：“周兄果真与秦姑娘一见如故啊，小可实在是艳羡得很。”
　　周子舒白了他一眼，心道你这收了我师妹玉佩的家伙，怎么却只粘着我不放，实在是可恶。
　　温客行接了他这一眼也不恼，笑道：“周兄过了这一夜，想必也累了，还有那头的张小公子，莫要再强撑了，不如与小可一同歇息片刻，吃些东西吧。”
　　张成岭看了看周子舒的脸色，又见船夫睁眼望来，不知是否该承这个情，却见周子舒回头示意，便知他也是让自己过去休息，于是起身挪了过去。
　　那船夫也未说二话，这几人之中的机锋他并不清楚，只当秦繁这三人先前便是旧相识，既已救了他的命，便说明至少不会又用那下三滥的手法去害成岭，再说这几人武功远在他之上，若真有歹心，搏也博不来，想至此，便眼观鼻鼻观心，只管打坐去了。

　　门外已至下半夜，喧嚣了大半夜的镜湖山庄如今已没了多少声响，唯有远处烈烈的火声被风隐约送来，宣示着一切已不同往日，而破庙内的众人却也无心再去感慨，鏖战了许久，忽的松下气来却只觉腹内饥肠辘辘，张成岭闻着那头烤饼的香味，已经咽了好几轮的口水。
　　这头顾湘烤着饼却抱怨道：“我的好主人，伺候您也就算了，怎么还来了这么俩大小傻，哪怕是那位小姐姐也好啊，阿湘对她的银针感兴趣得很。”
　　温客行笑道：“小丫头，你懂什么，那银针不过是普通针灸用的银针而已，只是使用之人将内力注入，才穿破了那些人的头盖骨，就你那点浅薄的内力，给人挠痒痒还差不多。”
　　“知道啦，在座的各位都厉害，就阿湘是个小丫头，不足一提。”阿湘不服道，却又看到了张成岭，转了转眼珠子又笑道：“不过本姑娘再不济，总比这先前满嘴行侠仗义、济弱扶危的小子强。”
　　成岭莫名其妙遭了讥讽，气道：“你！”
　　“我！怎么了？”顾湘看成岭生气，又回嘴道：“我先前看你说话一套一套的，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结果遇上了事却只有逃命的份，就这点能耐装什么大侠呀？戏台子上的大侠还差不多。”
　　“我……”张成岭语塞，却听周子舒道：“男子汉，莫逞口舌之快。”听言，成岭便只回过身去，方才气急，竟不小心扯动伤口，暗暗将手按住了腹部。
　　温客行看在眼里，便出声制止阿湘，道：“张公子，可是身上有伤啊？”
　　成岭身子一僵，紧张地说道：“我没事，多谢温大侠关怀。”
　　温客行笑道：“快莫要叫我大侠了，温某人此生跟侠字犯冲，”又起身要向成岭走去：“有伤便要尽早调治才行，秦姑娘正歇息着，刚好小可家传一点浅薄医术，你若不嫌弃，不如……”
　　“不用！”成岭拒绝道，“多谢温……公子，我没事。”
　　周子舒闻言也起身拦在二人中间道：“他说了，不必了。”
　　温客行见状，还想再劝，便听周子舒直言说：“温公子，若君是友非敌，则请勿相逼。”
　　温客行这才作罢：“好吧，既然如此，便只能请二位进些干粮，聊表诚意了。”转身从顾湘手里接过烤好的饼递了过去。

　　周子舒看着眼前的干粮，稍稍停顿，便接了过去，自己掰下一半吃了一口，便将另一半边递给成岭，成岭接过那半边却也不吃，咽了咽口水，想送去给船夫，却听周子舒道：“他此刻正入定疗养，你便是叫他他也是听不见的，他先前吃的药应有护身温养之效，你不必担心，自己吃吧。”
　　张成岭这才放下心，自己啃了起来，啃着啃着又想起一件事，便问道：“周叔，那秦姑娘明明先后给的是同样的药，怎么效果截然不同呢？”

　　周子舒沉默片刻，说：“我也不知道。”温客行疑惑道：“周兄，原来你竟真不知道那药的功效？”
　　“我确实不知，恐怕只有……秦姑娘自己知道。”周子舒答道。
　　温客行见他反应不似作伪，便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周兄，我观你二人步法翩翩若仙，竟是如出一辙，怎的一副从未见过的模样？”
　　——“周兄与秦姑娘……当真是初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