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四季花常在》观月衔蝉

4、弦上月 何如一见故

　　温客行感叹完船夫一片侠肝义胆，却也不顾正嚎啕大哭的张成岭，反倒转头向着周子舒说道：“周兄好生过分，同样是一面之缘，怎生秦姑娘就如此得周兄青眼呢？”
　　这边阿湘闹道：“主人！你也不看看这痨病鬼，想必没什么姑娘家愿意搭理他，这姐姐长得还不错，莫不是……看上人姑娘家了吧？”说罢便自己偷偷笑了起来。
　　周子舒如若未闻，伸手掏出一瓶药喂秦繁喝下，对张成岭道：“张小公子，哭够了便来歇歇吧，待……秦姑娘，醒来再问问那药的关窍也不迟。”
　　成岭听他所言，竟像是仍有一丝让船夫性命回转的希望，不由得眨巴着已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温客行闻言也奇怪道：“周兄，这船夫大哥已气息全无，你竟如此信任秦姑娘？”
　　还未得周子舒回答，便听得一微弱的女声从一旁传来：“温哥哥真是让人好生伤心，同为一面之缘，怎生温哥哥竟只对周先生如此青眼呢？”竟又是秦繁受了内伤又脱力晕过去了以后，稍有好转便硬生生将自己从梦中催醒了，这一醒，便就又虚情假意了起来。
　　秦繁忍受着自己头疼欲裂的感觉起身，便见张成岭扑到了自己身前：“秦……秦姑娘，周先生说李伯伯没死，是真的吗？您那药真的不是毒药？求您救救李伯伯吧，求求您了！”

　　秦繁看着身前的小小少年，心下也略有些无奈：她晕过去之前还像是杀他全家的仇人，此刻却又成了能救他全家的名医一般，只能说他此刻心境已然混乱，周子舒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
　　罢了——她想。
　　“张小公子，倒是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她扶起上气不接下气的成岭，便抬腿走到了温客行面前，一路上竟像是看不见周子舒这个人似的，笑着对温客行说：“温哥哥，真是好巧的缘分，只可惜繁儿在温哥哥心里竟算不得上良善之人。”
　　温客行看着她也并不心虚，施施然回道：“哪里哪里，想来是秦姑娘性情不拘一格，小可见秦姑娘行事，只觉得常常出人意料罢了。”
　　秦繁笑道：“原来如此，那便是繁儿在温哥哥心里……过于特别了？”
　　周子舒听得秦繁一小女儿家又说出这没分没寸的胡话，不由得在旁咳了咳，阿湘原本便疑惑主人何时结交了这样一名女子，见周子舒如此便说道：“痨病鬼，你痨病又犯啦？还是吃醋了？”
　　温客行只看着阿湘这般冒犯却也是饶有兴味。

　　秦繁也不顾周子舒的反应，又对温客行说：“温哥哥，这张小公子求我救人，繁儿身为医者，也不好置人性命而不顾，那就烦请温哥哥帮繁儿搭把手可好？”
　　张成岭见她磨蹭半天，心焦得很，又不敢相催，如今见她确是要救人，一双充满希冀的双眼刹时盯了上来。
　　周子舒被秦繁无视了两回，又将她一会儿一个性子，也摸不清她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毛病，便也只自顾自坐下，掏出酒壶看着她施展。

　　温客行应下她这差事后，秦繁对他耳语了几句，而后温客行便将船夫扶起，与秦繁一前一后面对着船夫。
　　秦繁见温客行向她点头示意，便一掌击出！——直中船夫心口。张成岭见此大惊失色，却见秦繁并未停手，飞快地将周身几个大穴一一点过，对温客行略一颔首，温客行便将内力自百会催入，只见那船夫面色抽动，哇的一声便吐出血来，秦繁闪身避过，和温客行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他的身子，二人一手稳住船夫，一手分别探向船夫的肺俞、心俞二穴，引动自身内力替船夫温养，待船夫逐渐醒转，二人方才收手。
　　这一段手法虽然看着惊险，却真让船夫起死回生，张成岭不由得大喜，想向船夫扑去，却被阿湘一个闪身揪住后领，顾湘道：“傻小子，还不静一静，没见我主人和那位姑娘都累坏了？”
　　张成岭讪讪，却听得温客行道：“阿湘，怎么？这么看不起你主人吗？哪里能这样就累了。”——然而秦繁却是真没有了说话的力气，掏出一瓶与先前相同的药丸放在船夫手上，便直接像煮软了的面条一般，向一旁的稻草倒了下去。

　　周子舒虽有心去扶，却终究身隔太远，好在她只是从坐位直接转为躺着，倒也不至于磕磕碰碰。
　　温客行见她实在累得慌，也只沉吟片刻，便对着成岭道：“傻小子，你的船夫大伯醒了，那药丸是秦姑娘嘱咐要吃的，还不好好伺候你的恩人服下？”
　　成岭闻言便终于如蒙大赦一般跑向船夫，但看着那与先前一模一样的药丸——却是迟迟喂不下去手。
　　秦繁见状便躺在一旁嘲笑道：“怕什么，我还能把他毒死了再救一回不成？”
　　成岭听了，便狠了狠心，对着船夫道：“李伯伯，您好些了没有？这药……”
　　那船夫醒转便已发现危机已除，听成岭询问便缓缓睁眼，对着秦繁道：“丫头，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些什么，你先前要拿我的命，只要你好好护着这小子到三白山庄，我就是死了也没什么怨言，但你现在这又把我救活了，你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秦繁并不答话，却听温客行道：“这位……李兄？这治病救人乃医家本分，想这秦姑娘虽然古灵精怪，却也只是一片热心肠罢了。”
　　那船夫奇道：“你这人模鬼样的臭小子，我又没问你，你乱答个什么劲！”
　　“李伯伯！”成岭叫道，“刚刚就是这位姓温的大侠和秦姑娘一起替您疗伤的……”他小声提醒，又对温客行赔罪：“温大侠，李伯伯的性子就是这样，您别见怪。”
　　“咳咳咳……”船夫咳嗽道，“好家伙，为了还一条命，又欠了两条出去，这真是没完了还！”
　　阿湘见此也不耐烦了，冲上来道：“你这老不死的！我主人好心救人，既然你这么不想活，本姑娘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罗王啊！”

　　“阿湘！”温客行轻叱：“莫要无礼！”却听得一旁的秦繁闷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没一会儿，那小小的女孩子已然躺在地上笑成一只小虾米了，若不是躺着，恐怕会让她笑得直拍胸脯打跌。
　　剩下五人面面相觑，竟突然不知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