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之四季花常在》观月衔蝉

3、冷心肠 生就一副冷

　　周子舒看着那肃立于门前的身影，顺手拿过药瓶打开闻了闻，那药闻起来只是普通药香，倒像是温养用的良药。

　　那老船夫看着他，思索片刻，便将那药瓶劈手夺了过来：“呸！你这痨病鬼！这怕不是你先前负过的小娘子来找你报仇！”船夫叨叨了这句，便晃了晃身子：“我可跟你说好啊，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吃了这药，我要是有个好歹，哎，”他顿了顿，指着周子舒道：“你坐了老子两次霸王船，还欠了我六钱银子，这六钱银子利滚利，你可要给我盯着那小女子，一定要把我的命给偿咯！”

　　“李伯伯！”成岭一听急了，冲上来便拉着船夫的手臂哀求：“李伯伯！您别吃这药！我不能让您为我而死，您好好活着，自己送我去找赵叔叔不好吗！”
　　周子舒看着船夫，开口道：“我与她……并不相熟，您不必冒这个险。”
　　船夫闷哼两声，对成岭道：“傻小子！你懂个甚！这女子怪得很，既然跟这痨病鬼认识，想来又是个我不认得的高手，有她的话，再加上你这恩人看着，比我护送你好了不知多少啊！”说罢，便一口服下了那药。
　　“李伯伯！”
　　“傻小子！”船夫吼道，张成岭手足无措，被船夫生生按了半截身子下去，这小小少年尚还挣扎，“还不给恩人跪下！这药效慢得很，你得让我安心等死啊！”那船夫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周絮，”秦繁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可快点吧，我都听了半天戏了。”
　　“秦繁！”周子舒怒道，秦繁却只又似嘲似讽地轻笑了两声。
　　那船夫也不以为忤了，拉着已快哭成泪人的张成岭：“快叩头吧，傻小子，往后，你就要听他的了。”
　　这头交代完后事，那船夫便去到一旁，坦然安坐，成岭看着，只觉整个世界都变了，周子舒看着秦繁那边，不知何时已与群鬼斗了起来。
　　罢了……他叹息一声，只得抓紧时间闭目调息。

　　这头秦繁姿态翻飞，与众鬼缠斗，心下却已是愤怒不已。

　　千算万算，她未料到她的部署竟如此不堪一击，眼前这群恶鬼，戴着鬼面，底下却是披着人皮，那天窗的机关雀……来人究竟是毒蝎，还是天窗？
　　但管眼前的是人是鬼，她的人死了，这些人也别想活着出去！

　　思及至此，她下手更是狠了几份。

　　只见那戴着面具的群鬼前赴后继地扑上来，那小小的粉衣女子却一分也不曾从那破庙门口移动过，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手法极其利落，按说兵家过招，一寸长一寸强，她以手中小小匕首却将这手握长刀的恶鬼敌下去了几分。

　　然而纵使她武功再强，一无强兵二无助力，加之她似乎心境动荡，那船夫调息片刻发觉自身并无不适，甚至经脉还被一股热流温养了起来，也不再一心等死，睁眼却见他以为深不可测的那女子脚下越发不稳，她站立的那门口已堆满尸体，自颈内喷涌而出的血已连成一汪血泊，那女子鞋袜裙摆均已染红，却像是全然没有了相顾之意，越杀越疯越杀越狠，一时不慎竟被自群鬼之后攻来的吊死鬼当胸一掌，直直撞向那破庙之内。
　　“丫头！”那船夫急了，运起全身内力想上前阻挡一二，却突然感到气血凝滞，整个人直直撅了过去。

　　成岭原以为那药无甚干系了，正觉欢喜，却见这边突生变故，急急忙忙抱住船夫骤然倒下的身体，一探鼻下，已无气息，当即对秦繁怒目而视：“你究竟给李伯伯吃了什么药，为何要如此作弄我们！”
　　周子舒亦面露惊愕，抬眼望来，秦繁撑起被那一掌掼到地上的身子，道：“臭小子，他的命都给我了，是死是活难道不全是由我说了算？”

　　“你！”成岭又恨又急，却见那吊死鬼踩过门口的尸体，信步走来。
　　那吊死鬼得意道：“谁知秋月剑竟养出这样一个废物！也罢，总之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要下黄泉，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说罢，便要提刀砍来。说时迟那时快，一抹银鞭从上而下缠住了他的脖子，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紫衣少女翩身而下，途中一脚正中那吊死鬼心口，将其踹出老远——
　　见那吊死鬼飞出，那紫衣少女得意道：“我吊死你个大头鬼！敢在姑娘面前弄鬼，我送你去做鬼！”

　　秦繁见来人出场，松了口气，便移身到尚且对她满心恨意的成岭面前，一边防人偷袭一边自行调息。
　　成岭骂道：“谁要你护着我了！你走开！我是不会跟着你走的！”说罢便被一根布条扯住了身子，急急向一旁飞去，张成岭瞬间大惊失色。

　　秦繁飞身攥住长条将其斩断，反手便抹了那小鬼的脖子，道：“我说过，只要他的命给我了，必定能见你被送去五湖盟，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插嘴！”

　　回首便见那紫衣少女与那吊死鬼难解难分之时，剩余小鬼也趁乱向这边冲来，又瞥见周子舒欲要出手，终于卸了自己那副没心没肺的伪装，大喊：“姓周的！你别动！”接着便一个燕子翻身，几枚银光闪过，只是起落之间的功夫，她身后那八个小鬼便纷纷委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又费了我大半装备，”她嘀咕着，便只觉天旋地转，向后倒去——

　　那头阿湘杀完吊死鬼，见这边几个小鬼早已命丧黄泉，身上却并无血迹，上前一看，只见那几个小鬼的天灵盖上，已均没入了一根银针，仅露出短短一截在外头，泛着冷光。
　　阿湘边抬头边笑道：“姐姐，这么好的一手怎么不早些露出来……”
　　却见那边你扶着我我搂着你的三人——
　　“主人，你们仨是在玩叠罗汉吗？”阿湘看着，疑惑了。

　　周子舒僵硬地感受着腰后扶着的那双手，一手尚且维持着将要拔剑的姿势，一手还挂着约莫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的秦繁，听阿湘发问才松了警惕，旋身离开。
　　温客行缓缓将手收回，对周子舒道：“周兄身姿卓越，未能再得一观，实在是遗憾呐。”
　　周子舒没了应付他的兴致，只略有些小心地将秦繁放在了地上，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成岭见危机已除，也眼中含泪挪了过来，道：“周先生，李伯伯他……”

　　温客行见状，抬脚便走到了船夫的“尸身”跟前，先是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见周子舒望来，便只摇头，叹了声气，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兄，安心去吧。”
　　见状，成岭再不能忍受今夜的遭遇，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