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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妹妹 好妹妹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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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可是有眼疾啊?”周子舒看着自己这一身乞丐装扮,又回想了想他面上这张菜色蜡黄的假脸,十分怀疑这两人是否是有意嘲讽,心中有鬼,还托词搭讪罢了。
可这温客行看起来城府极深,秦繁无论如何也是他的师妹,叫他放下不管也实在是不能放心,便终究还是跟了上来。
——尽管如今的状况多少由她一手促成,但秦繁也仍是不大明白为何会成了现在这样:同样是在这镜湖山庄门口打了一架,怎的这次她和周子舒就可以一左一右同坐在温客行的船上了?
不过这舟缓缓行在湖面,波光潋滟,微风徐来,倒还真是做足了游湖赏景的样子。
“周而不比,身若飞絮,周兄真是好名字啊。”温客行开口道,周子舒扯出一个假笑,其实并不太想理他,却也开口道:“温公子想来是大户人家,这船倒是不错,只是这酒……”
秦繁初时虽应承了这交际,但也只是想摸清温客行的动向,此时突然听闻周子舒提起了酒来,她却也突然来了兴致,兴致勃勃地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酒囊,说:“周先生既然如此爱酒,倒是正恰合了繁儿的手艺,我这酒名唤‘李白’,可是我亲手所酿,只赠有缘人,周先生可要尝一尝?”
周子舒的眼光狐疑地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便虚情假意地大笑道:“甚好甚好,恰巧我这酒葫芦,内里空虚,腹腔高鸣,竟如此有缘遇上这李白酒,快倒来与我尝尝!”
秦繁于是也笑着将酒杯满上:“温哥哥,我们三个有缘人便共饮一杯吧。”
“原来秦姑娘竟还是个酿酒的好手,这李白之名可不是什么酒都敢冒领的,如此,我和周兄实在是有福了。”温客行接过酒杯:“来,缘乃天赐,小可敬二位这杯。”
“干了干了,”秦繁见二人十分干脆,便赶紧也匆匆将酒饮下,起身便对温客行又道,“既有这天赐的缘份,想必日后自会再见,繁儿尚有要务缠身,便先不打扰二位哥哥了。”
她嘿嘿一声,又将那酒囊往周子舒手里一塞:“繁儿先前贸然对周先生出手,实在是无礼,这酒便留给周先生赔罪,”再一回头:“温哥哥,繁儿实在别无它物,这玉佩你便留着。”
于是含羞一笑,飞身离去,独留周子舒盯着温客行手中的玉佩神色错愕,温客行这次没想到这小小女子竟豪放到连随身玉佩都可随意赠人,只得傻傻回望周絮。
周子舒见状立刻起身,也道:“那温公子,我们有……周絮就此别过。”便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哎,周兄……”温客行看他俩双双强行离去,虽十分地措手不及,却倒也并未强留,只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入手温润,刻着个“繁”字,竟像在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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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头周子舒离开那画舫,只觉得又气又纳闷:那玉佩是秦繁从小便随身的物件,如今竟随手便送给了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还是个陌生男人,观她那神情,怕不是情窦初开便失了分寸?真是悔他当初放她离开……突然想到这里,终于又让他冷静了下来——罢了,如今的繁儿尚且灵动鲜活,若是当初随了他,才真是不知该变成了什么样子……
“算了,”他看着眼前的镜湖山庄:“还是先将这头的事情打探清楚吧。”
那一头的秦繁也觉得自己实在委屈,她此行不过是想认个人,在师兄面前留个踪迹,却不成想差点扰乱了她回忆中的进程,“真是失策。”她道。
但好歹提前将酒和玉佩送出去了,倒是因祸得福,她又不免有些开心:“那酒,师兄就是要早点喝才行。”想毕,她便兴致冲冲地将手下人寻了来:“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谷主,人都埋伏好了,只待事态进展。”这次这人倒不是个哑的,一字一句回复得工整。
“很好,这是你们第一次出这种任务,万事小心,下去吧。”
那人抬头,目光炯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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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镜湖山庄火光四起。
秦繁白天便摸到了这起子破庙,这时还没人,仅她独自看着那远处闪动的火光。
“没道理啊,”她想,“若船只完好无恙,此时岳阳派理当已来增援了啊?”
想来她的计划有变。
她忙运起轻功赶往镜湖派,只见她埋伏在张家父子附近的人已全被鬼谷杀害,张家父子也终究只余下来了张玉森一人跪在原地,眦目欲裂:“吊死鬼!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鬼谷破戒出来为祸江湖,你以为武林正道会束手旁观吗!想要琉璃甲,我死了都不会给你!”
看来为时已晚,她飞奔去向后院,只见周子舒和老船夫护送着一名少年离开,又向着她来的破庙前去。
她一边远远坠在后头,一边心里乱得很,繁花谷从来只救人,不杀人,这是她领着谷中人第一次行这种必定伤人见血之事,虽是为了救人,却也仍是危险至极,但她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全军覆没……
难道,她什么也做不了吗?
前头便是破庙了,她已潜身在了院子里,只听着里面的争执:
“不行,你们救了我,我不能不管你们!我爹爹如果知道我做出这么不侠义的事情,会打断我的腿的!”这小少年便是张成岭了,她心想。
“咳咳咳……我说你是不是傻啊,你爹这会,八成已经死翘啦!”那老船夫说得真不错,她行动失败,不光张成岭他爹死了,她的人也没能活下来,正丧气着,听那船夫劝张成岭赶紧离开,又听张成岭倔强着道:“我爹不会死的!我爹是秋月剑,镜湖大侠!”
“唉哟……”老船夫实在难为了:“我能不知道恁爹是哪个吗,秋月剑救过我的命啊!”船夫盯着张成岭:“我在恁家门口摆渡三年了,我就是要找个机会,把我这条命还给他,你赶紧自己逃吧!”
“唉……”她幽幽叹了口气,戴上了那副精致的笑脸,抬脚进了庙门:“这船夫大叔说得有道理。”
“你这小丫头片子!什么人?!”船夫大惊,起身又将张成岭护在了身后,周子舒睁开眼,看着这突然出现在了他眼前的小师妹——
秦繁瞄了眼他:到底是三秋钉发作了吧,连她就在门口也没听出来。
“给,你的命给镜湖大侠的那份还完了,剩下的留给我吧。”她抬手便扔了瓶药丸给那老船夫,那船夫并未接,任由药瓶掉在了地上。
药瓶滚落,竟也未碎,咕噜滚到了周子舒手边,秦繁悠然地维持着她的笑容,如同只是路过一处再平凡不过的景色一般,随意地说:“周先生便替我当个说客吧,小女子的医术,还是有些长进的。”
“周先生,您同这位姑娘认识?”张成岭躲在船夫身后惊呼出声,周子舒却只看着秦繁,并不答话。
此时,门外突然一阵妖风,漫天的黄纸钱便飞了进来。
秦繁回身背对着船夫,道:“信也好,不信也好,这门本姑娘便替你们守了。”
——“老人家,您若将我的药服了,必定能见张小公子全须全尾儿地被交到五湖盟手上,就看,您愿不愿意赌了。”
说罢,便踮脚飞到了这破庙门前,那嘴角也彻底地耷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