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非夕

17、第 17 章

　　虽说在蟠桃仙子赶来探望她之前，赤小狐已经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可仙界里，赤小狐拒绝了大仙尊白玉落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两人在仙班弟子的寝所前急赤白脸的模样，实在叫人想不注意都难，况且这件事着实从头至尾地令人意想不到。

　　纵使蟠桃仙子了解内情，也仍是对赤小狐不明所以：“我以为，你是喜欢玉落仙尊的，怎地又拒绝他了呢？他到底哪里惹恼了你？”

　　赤小狐只把她与白玉落的对话原原本本讲给蟠桃仙子听。
　　“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平日里谁人不恭敬着他。这下子，他可着实吃了教训了。被你这么一番嘲讽，可叫他无地自容了。”

　　赤小狐皱着眉：“我又何曾想过自己竟能对仙尊说出那样的话？可那时那刻，我已被气恼整个儿的占据了。”
　　“也好，”蟠桃仙子笑说，“如果你就此答应了，岂不是一辈子要在他牺牲奉献的阴影下生活，那岂是你的性格？这次他若是能想明白，不再那样自以为是，说不定你们还有可能。”

　　她与白玉落的关系是否有可能倒未可知，赤小狐的重点还是在眼下的课业上，其他的就放在后头再说吧。

　　因为课业的事情，赤小狐与蟠桃仙子去九重天找过仙尊露凝清。
　　那时候，四位仙尊正在议事。

　　赤小狐正祈祷着不要遇见白玉落，可一进门一眼就瞧见了白玉落，此刻他正斜斜坐在椅子上，手指撑着额头。另外三个仙尊环绕着他，大家神情似乎都颇为严肃。

　　赤小狐心头又涌起了那日的纠结和痛苦，加上连日来白玉落消失了一样，她好像齐齐失去了玉白和仙尊两位朋友，此刻见着他，思念也有、失落也有，还有那日残余的愤怒。
　　一时，竟不知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焰日抢先发现了赤小狐他们两个，立刻揶揄道：“瞧瞧这是哪个仙子？竟是拒绝了我们大仙尊的那一位啊？”

　　方才他们进来的时候，白玉落并没有抬头，此刻抬眼望过去，银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涟漪，脸上仍是淡淡的。好像那日又急又痛的人并不是他。
　　蟠桃仙子忙说：“焰日仙尊，我们来找露凝清仙尊，若是打扰，我们过一会儿再来。”

　　“无碍。”白玉落开了口，他站起来，仍旧拿着那拂尘，对另外三位仙尊道，“今日就到这儿吧，我闭关期间，你们有事就找焰日商议。”
　　他说着，看了赤小狐一眼，却没并没有说什么。
　　与焰日和风澈寒齐齐离开了。

　　露凝清仙尊把他们二位叫来，主要是想问赤小狐的意向，若是她想要继续学习仙术，仍可跟着露凝清，若是她想要学习排兵布阵，则为她引荐北极战神陆宁。

　　赤小狐、露凝清和蟠桃仙子都没有提到白玉落的名字，可三位心照不宣，这整件事都是白玉落为赤小狐安排的。
　　露凝清不过是代为传话罢了。

　　“你还有时间考虑，过几日再答复我也不迟。”
　　见赤小狐一时没有言语，露凝清拍了拍她的肩，安慰说，“小狐，你一点错也没有，如果我被人这样表白，也会讨厌他。我知道近日你很不好受，不过，”露凝清说到这里，眼里竟有了些促狭的笑意，她想起那日大仙尊灰头土脸地从一重天上来，还没见过他那样的挫败呢，“别看他总是一副了不得的模样，其实这是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还不太会表达。你当他是愣头青好了。”

　　“不过，”露凝清的神色稍稍严肃了些，她叹道，“若是你知道他要因此承受和失去些什么，大概就不会怪他说话不客气了。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并非全靠好运。这里有他长久的野心和努力。换句话说，为了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而放弃即将到手的地位和成就，这是我们另外三个仙尊万万做不到的。就连焰日，成日里风流多情的，却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些的，不管她是妖是仙。”
　　她说到这里，有一丝惆怅，“小狐，不是我们功利，而是我们都怕落得像玉落仙尊一样，你忍痛放弃和牺牲的，却在对方看来不值一文。”
　　“不过站在你的立场上，我仍旧认为你没有错。换我是玉落仙尊，我做不到他那样，换做我是你，可能我和你是一样的感受和回答。”露凝清最后道。

　　蟠桃仙子被露凝清叫住，说有其他事情要商议，赤小狐只好先走了。她走出露凝清仙殿的时候，瞥见不远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她心里略微一惊，忙把头低下去，想要装作看不到。此刻，她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思，听了露凝清那番话，越发分不清自己内心的感受了。
　　前方不远处，有一处从林，穿过那片林子就是九重天的出口。她忙快步走过去，想要隐藏在林子里。

　　可那白色的身影好像并不打算让她溜掉，竟快速跟了来，最终在从林中，两人相遇了。
　　他带着一如从前的清高和淡然，同赤小狐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并非想要再提出那日那般无礼地要求，只是请你赏脸看一看这封信。”
　　他说完，把信递给赤小狐，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出了林子。

　　赤小狐将那封信打开，其实此刻，她已经不那么气愤了。
　　露凝清仙尊的话让她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起这件事情，诚然，白玉落仍旧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但他是否不可饶恕呢？
　　他那日和盘托出的那些顾虑和纠结，若是换做另一个人，是否也会如此呢？
　　一定会的，不过其他人也许并不会如白玉落般，坦诚地说清道明。

　　正如白玉落那日的不解，坦诚是有罪的吗？他该哑忍、沉默，假装他失去的那些东西都不值一提、完全不会叫他痛苦，唯有赤小狐的爱才是至高无上的？
　　事实上，他能够顶着压力向赤小狐表明心迹，已经足够说明赤小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要高于那一切了。

　　正如方才他所说的，这封信应该不会再提出那“无礼”的请求了。那么，事已至此，他又想对赤小狐说些什么呢？
　　怀着这样的好奇，她读了那封信：

　　“小狐：这是我第一次写信给一个女子，试图为自己的言行做一些所谓的辩解，以祈求她的谅解。

　　当然，并非你读了这封信，就一定要谅解我或者作出任何的表示。经过那日，我已经了解我的自以为是会让人怎样的心生厌恶了。

　　我的前世，你想必听人说起过。女娲补天遗留的一块玉。经年累月，我得以得道成仙。因为并非肉胎转化，我始终缺少些生物共通的情感，那一脉情窍始终未开。这并非为那日的无礼找理由，只是想要向你表达，对你的伤害，并非我有意为之。
　　遇见你以来，对你莫名的悸动和情愫时常叫我感到困扰……我急于解决，却苦于无法。因而那样冒然地找上你，祈求你为我的痛苦做些什么。

　　但现在我已意识到，你本就没有义务解决我的痛苦和纠结，因此，我为自己的强加于人，向你真诚地道歉。”

　　看毕这封信，赤小狐已经不知不觉踱步到了银河边，银河浩瀚，平静无波。
　　说实话，这封信仍给人倨傲和高高在上的感觉，他明明在道歉，却仍是一副倨傲的语气。此刻的道歉，也许只是想挽回自己的颜面罢了。

　　可想起自打入仙界来，他为她所做的，却哪一个不是用心？哪一个没有关怀？
　　由此那些气恼，也渐渐消弭了。

　　可那隐隐的沉重却并没有从心头挥散，她想的，是另一个现实存在的问题，她欠了他的那枚冰魄，如今仍在她体内，叫她如何归还呢？这偷来的一千年，又叫她如何偿还呢？

　　这时候，竟瞧见东海太子青墨骑着瑞兽在银河边踱步。
　　对方一见着她，就快步走过来：“小狐！”
　　待走近了，青墨跳下瑞兽来，歪头瞧着赤小狐：“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有吗？”赤小狐低头照了照银河里的水。
　　青墨只是笑着，并不做争辩，朝赤小狐招招手：“过来，不是说想要驭龙吗？今日本太子成全你。”

　　赤小狐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拉着手，沿着银河边奔跑起来。

　　耳畔是呼呼地风声，两人的衣袂头发都整个的被甩在身后，很快地，赤小狐的脚尖已经碰不到地面，整个人在半空中滑步，这时候，本是牵着她手的青墨忽然抱着她一头扎进银河之中。

　　冷水骤然将她包裹，赤小狐惊叫了一声，下一刻，青墨已经载着她窜出水面，扶摇直上数丈外。
　　不知何时，青墨已经化为青黑色的长龙，赤小狐抓着他的龙角，风驰电掣地在高空飞翔。

　　“好高！好快！”赤小狐兴奋大喊，“青墨！你太棒了！”
　　青墨载着她打了个摆，叫她越发兴奋起来。

　　在这广袤的天空中，还有什么事值得忧愁呢？

　　“赤小狐，你猜怎么着？”青墨大喊着说，“要我说，你只管自己开心就好！管他什么大仙尊？管他什么是非对错？你只要问自己，你喜欢谁？你想要什么？旁的，那都与你无关！”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赤小狐也是大喊，青墨的一番话叫她的心豁然开朗起来，她不由得重复问，“青墨，你怎知我在烦恼什么？”
　　青墨直言不讳地说：“你若是喜欢一个人，就知她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