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非夕

11、第 11 章

　　白玉落在默默地生气。
　　按理说，他完全有理由生气，因为他前一天晚上在某人的寝所前兴高采烈吹了半宿冷风，而后才惊觉自己竟被放了鸽子。
　　这放他鸽子的人，此刻跪在露凝清仙殿的前厅，破衣烂衫、脸蛋花猫似的脏兮兮，怀里抱着个秃毛的鸟，表情十分无辜.

　　他微微皱眉：看样子她这一宿过的十分精彩，已完全地把他们的“约会”抛在脑后了！
　　说什么要做好吃的给自己，竟是让他喝了半宿的风。
　　他化成小玉白的样子，有多么弱小可爱，她居然忍心。
　　亏他……他把眼帘半垂着，亏他竟还有些担忧她是不是出了事……真是多余。

　　他把手支在下巴底下，似乎生气起来也要摆个好看的姿势。
　　旁人看了，以为他在发呆而已。

　　这可不是什么发呆的好时候，一会儿北极战神赶来了，非把这小狐狸打得元神出窍不可。
　　露凝清来回踱步，心说自己怎么带了这么一个顽劣不堪的弟子。每日状况百出不说，想重责，某个此刻发呆的人又表过态要罩着她，这打不得骂不得的，竟成了个烫手山芋！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一会儿这小狐狸挨了揍，心疼地又不是她露凝清！

　　焰日却是在偷笑：没想到这个小狐妖如此厉害，竟然连北海神鲲都捉的到？
　　他背着手，上上下下打量着赤小狐，不一会儿，乐了：“大仙尊您瞧瞧，她还用你的玉剑烤鱼呢。”

　　白玉落瞅过去，赤小狐贼眉鼠眼也正偷看他，两人目光一碰，赤小狐忙躲开了，把头低下去。
　　白玉落走过去，她背上的玉剑仍插着鱼肉，其上还有柴火熏的黑烟，简直埋汰的无处下手。

　　他两指捏着将那玉剑拎起来：“我该赐你个板斧，劈柴砍人更顺手些。”
　　“真的？”赤小狐竟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居然还附和了。

　　白玉落闭了嘴，露凝清和焰日只是低头笑，心想这七窍玲珑心碰上个一窍不通的赤小狐，也是够受。
　　白玉落只把那玉剑在赤小狐的毛耳朵上来回蹭着，差不多干净了，才又把玉剑插-回去，捻掉手里的泥，说：“思过谷跪三天，谁都不许见。”除了我。

　　待到北极战神赶到的时候，赤小狐已经被逮去思过了。
　　刚刚好躲过了一劫。

　　北极战神吹胡子瞪眼，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护犊子护的也太明显了些。怎地她小狐狸是爱徒，他那鲲儿子就活该做人家的下酒菜吗？
　　大仙尊怎么了？他北极战神怕过谁？！

　　发作之前，白玉落御用和事佬焰日走过去，笑憨憨朝北极战神行礼：“战神战神，哎呀，快消消气，来来来，请喝口茶先。”
　　请到水阁坐下，递过去一杯清茶，仙女打扇。

　　北极战神哼了一声，把那茶一推。
　　老子不受。

　　焰日仍笑，吩咐侍女：“给战神拿什么茶呀？换酒来。”

　　北极战神大手一推，仍旧不给面子：“不必。酒无知己。”

　　焰日不由得头疼，这个北极战神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因为战功赫赫，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
　　焰日愤愤想：惹事的是他白玉落的爱徒，他倒跑得快，当起了甩手掌柜，怎么不自己来哄？
　　嘴上仍是好言好语：“陆大将军，陆大战神，您就说，怎么能消了气？滋要能办到，怎么着都成。”
　　不过这求和的活儿还是只能他来干，罢了，谁叫他最为足智多谋呢？

　　“把那小狐狸给我拿过来，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北极战神一拍桌子。

　　“这……”这可为难死焰日了，说到底不就怕您把她怎么着了，这有人舍不得啊，只得说，“这孽障已经被罚思过，这会儿怕是见不着啦。”

　　“仙尊可是糊弄我陆某人？！”这摆了明的糊弄鬼！杀了我儿，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划过去？！当我北极战神陆宁吃干饭的？！
　　想起那鲲儿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他那因常年征战而显得严肃冷峻的脸微微皱着，呔！心痛！

　　焰日忙摆手，只得实话道：“战神，跟您说句实话，这是大仙尊白玉落新收的弟子，这通身的妖气生还未驯化完全，就……哎呀，就惹了这么大的祸端，我们深知这神鲲在您心中的地位，也知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安慰您的心痛了，只是这祸已酿成，只求您，求您高抬贵手，饶了这小狐一命。其余的，您说什么都成……”
　　说白了，倒也不是真的怕与北极战神对立，只是此次着实理亏，这陆宁也是可怜，无朋无友孤家寡人，只一尾鱼而已，竟就这么没了。
　　焰日实在想不出能赔偿些什么，也不敢提什么赔偿，仙法修行、珍奇玩物只怕提了更会触了逆鳞，加深隔阂。

　　陆宁呼呼地喘气，即便焰日不这样说，他也自是知道即便杀了那小狐狸，这鲲儿子也回不来了。
　　可他这气，要怎么出？
　　他这痛楚，要跟谁人说？

　　不行，冤有头债有主，无论如何也要那小狐狸吃点苦头！
　　“三天，我只一个要求，三天后让那小狐狸上门给我赔罪！”也不等焰日开口，他接着道，“我答应你饶她不死。”
　　说完，他直视焰日。
　　我那鲲儿子可是赔了条命，你若连这个也不答应，那就没什么好商量了！从此我北极战神与你们九重天的大仙尊们势不两立！

　　焰日暗暗叫苦，心说这个结果肯定不是白玉落想要的，但此刻他还能说什么，夺人所爱，也该吃点教训吧。
　　眼下北极战神正在气头上，也只得硬着头皮应了。
　　等过了三日，也许他气性过了，赤小狐好好认错，便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此刻，赤小狐已经在那思过谷跪着了。
　　也没人跟她说到底犯了什么错，那雏鸟从她怀里出来，正溜溜达达的，赤小狐听见押她的人走了，怎会老实跪着？
　　刚想爬起来，才发觉双膝像是被钉在地上似的，连上身也转动不得，只能直直跪对石壁，竟是如论如何也动不了半分。

　　“讨厌。”赤小狐用力挣扎，却是越挣，那无形绳索似乎越紧似的，捆绑的她连脑袋也动不了了。只有两只手，和一对耳朵可以灵活摆动了。
　　非常难受。
　　想起惩罚她的人，不由得恨恨抱怨：“白玉落，你看着好看，但心肠真坏，等我自由了，看我不到你的仙殿把你吃了！”
　　自是气话而已。
　　整整三天，不自言自语，怎可熬过？
　　先吃哪儿呢？想起他银霜凛凛的眼睛：“就先吃你的眼，再吃你的鼻……”
　　从头到脚吃一遍，时间才过去半个时辰。
　　又从脚到头吃了一遍，哎呀，口干舌燥，怎么熬啊！

　　谷底幽深，空无一人。四周皆是万丈高的黑石壁。
　　她“吃”累了，才抬头看她面前的石壁，那石壁上竟写着字。
　　细细看一遍，竟是她的“罪状”和受罚时间。

　　赤小狐看毕自己的罪状，原来那鱼竟有如此名堂，一时竟有些得意，我好生厉害啊，暗自琢磨，可与玉白吹嘘此事。

　　一想到玉白，方拍了脑袋，难怪她一直觉得什么事牵着她。
　　昨晚她约了玉白的啊！这事怎被她忘的一干二净了？！

　　“谁来救救我啊！”赤小狐只好对着石壁喊，“我约了玉白啊！”

　　她这么一喊，原本悄无声息地后头，竟冒出个人声。
　　他凉飕飕地说：“怎么，你还记得玉白么？”

　　“喂！”赤小狐扭不过头，耳朵动了动，听出是仙尊白玉落的声音，心中又惊又慌，“仙尊？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是一开始就在，还是刚到的啊？

　　想起自己刚才“吃”地过瘾，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从你吃我眼睛的时候起……”竟一字不落，全部听了去。
　　“……”天可怜见！

　　背后一阵阴风，阴仄仄的声音离得更近了，从头顶上方砸下来：“怕了？”
　　“怕，”赤小狐蔫头耷脑，“仙尊，我知错了。”
　　“哪儿错了？”身后的人贴近了，赤小狐又动弹不得，觉得背部鸡皮疙瘩都起了。

　　她瓮声瓮气：“从头至尾，没有一处不错的。”
　　“细细说来。”他还嫌不够，要听个仔细。
　　“……”

　　受制于人，只能老老实实：“不该杀鲲。”
　　“还有呢。”
　　“不该用仙尊赐的玉剑烤肉。该好好珍惜。”
　　“没错，还有。”
　　“不该……不该说浑话，说要吃了仙尊，其实根本吃不到。”毛也碰不到一根。
　　“不错，有自知之明，还有。”

　　“……”还有什么？没有了啊。只期盼自己能福至心灵，揣摩透仙尊的圣意。
　　好心提醒：“方才你叫了什么？”
　　我叫了什么？她迷迷瞪瞪，苦心思索，想起方才似乎喊了，她犹犹豫豫说出来：“我约了玉白啊……？”
　　是这句吗？

　　“所以……”白玉落顿了顿，像是不好开口似的，“你记得约了玉白，为什么毁约？”叫他等了半宿，现在还在生气。
　　还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可知那是他第一次“约会”，还特地隆重打扮了一番。
　　真是……叫人气恼。

　　“我……”
　　喂！关你什么事啊？虽然是大仙尊，但也管的太宽了吧！
　　赤小狐莫名其妙，但也只得说：“我捡到了只神鸟蛋，它正在破壳，我守护一夜，因此爽约了。”她指了指在一旁溜达的雏鸟。

　　“罢了。”白玉落看了看那鸟，终于，好像不与她计较似的，“下次不要再犯。”
　　他说完就飞走了。

　　留下赤小狐生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闷气！
　　喂！用你说啊！关你P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