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非夕

10、第 10 章

　　待到白玉落、焰日走远，赤小狐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等到那群龙睡去，天已经黑了。
　　战龙性戾，可不似小青龙青墨那般文雅，所以即便是清理龙潭也须得它们不在之时，若是被它们发觉，怕是会被生吞活剥了去。

　　深潭之中，一个个巨大的龙首若隐若现，赤小狐正好躲在了龙潭的上游，可她不敢走水路，她深知兽类嗅觉异常灵敏，若是她的气味顺着水流下滑，怕会引来巨龙。

　　赤小狐沿着山路向上爬，翻过这座山便可。
　　爬到半山腰处的时候，她被一处幽深的山洞所吸引，那山洞被树根丈余高的粗树围绕，就连盘绕树干的藤也有一人粗。洞口静谧幽深，洞前是一条小溪，流水潺潺。
　　赤小狐跳过溪水，走入洞中。

　　她有一双红色的狐眸，黑暗中仍可视物。狐鼻敏锐，嗅的丝丝的血腥气，隐隐听见有滴水的声音。她警惕地倚着洞壁缓缓行走，阴风嗖嗖，寒气愈发。越往里走，里面的空间便越开阔，拐过一处巨石突出的地方，豁然开朗。
　　在洞穴的深处，靠着石壁的下方，有一个巨大的鸟巢。

　　鸟巢之上一枚巨卵安置其中。
　　赤小狐未动，她警惕地四下望了望，甚至，她想当即退出去。这是一个巨大生物的窝巢所在，若是这枚巨卵的母亲归巢，她赤小狐怕是九死一生。
　　况且这枚卵若是被她动了，染上了她的气味儿，那这卵蛋的母亲便不再会要它了。
　　赤小狐决定离开。

　　可就在这时，她瞧见在鸟巢的后方竟还有一处幽深，里面有几片红色的羽毛微微地露出来，被洞穴的阴风吹得簌簌抖着。

　　赤小狐走近了。
　　顺着洞口向里看去，却震惊万分。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只巨大的火红色的神鸟，它羽毛绚丽、体态优美。可此刻它一动不动，毫无生气。在它的身下，有一滩赤黑色的血水。

　　赤小狐走过去，爬到鸟首处，将那神鸟巨大的头颅抱起来。已经晚了，那只神鸟双目张着，红色的眼珠儿似是在盯着鸟巢的方向，那里有它尚未出壳的孩子，它不放心，它曾尝试活下去，它用翅膀堵住胸口汩汩淌血的伤口，可那血还是将洞穴浸透……
　　最后，这美丽的神鸟终于垂下那高傲的不甘的头颅，颓然地倒下去，这寒冷孤寂的洞穴中，不知过了多久，它绝美的羽毛也渐渐黯淡了，最后连一丝生机也无了。

　　像是感受到了它的绝望，赤小狐无声留下眼泪来，她将那神鸟的双目轻轻合上，静静地抱着它。

　　身后的巨卵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那蛋壳先是裂开了一道道细微的纹儿，紧接着蛋壳“噗”的一声破开了个洞，一只灰白的喙从那蛋壳上方刺出来，一团湿漉漉的嫩黄乳毛便跟着顶出来。
　　很快，那壳整个儿地裂开了。
　　一只巨大的雏鸟出现了。

　　它周身湿漉漉的，唯有头顶长着柔软的胎毛，其余各处是赤粉的皮肉。同它的母亲一般，它的眼珠儿是红的，它看着赤小狐，似乎非常急切不安，它边啄着蛋壳里流淌的粘液，边朝赤小狐啾啾叫着，好像在等待她的安抚。
　　赤小狐放下神鸟，将这只可怜的雏鸟揽在怀里，它刚一出生，它的母亲就已经去世了。

　　赤小狐想起在千年前，在她还是一只狐崽子的时候，她的母亲曾经用它那湿漉漉毛刺刺的舌头舔着赤小狐的胎毛，好像那样就能够让它健康长大。

　　赤小狐便幻化成狐狸模样，它跳进雏鸟的巢穴里，雏鸟的个头比狐狸还要大，狐狸颇为费力的爬到巢穴的边缘。试探着用爪子抚摸着雏鸟幼嫩的翅膀。
　　雏鸟领会了狐狸的意图，坐下去，好让自己能够依偎在比它小得多的狐狸身下。狐狸就试着用它那长满细小毛刺儿的舌头，一点点将雏鸟的胎衣舔舐掉。

　　这无异于一场浩大的工程。
　　赤小狐舔舔停停、中途还睡了几觉，等到把雏鸟舔舐一遍，天都快亮了。
　　赤小狐变回人形，抱着雏鸟昏昏睡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的，是一只覆着赤红色柔嫩羽毛的大鸟，虽然仍是雏态，一半胎毛尚未张全，却已经美丽异常。
　　赤小狐欣喜极了，她爬到洞口，摘了洞口老树上巨大的树叶舀了一叶溪水，小心翼翼兜着，喂给雏鸟。

　　她不知雏鸟能吃什么，想起昨日清梳的溪水龙潭有不少鱼类穿梭其中，便翻下山去，藏在峭壁后头，待那一只只巨龙腾跃而出，蜿蜒至青空后，方才跃入深潭。

　　潭水深不见底，幽冷无比。
　　赤小狐深吸一口，一头跃扎进潭水里，胸口立时被水挤压地滞闷无比，全身也瞬间便冷透了。她静静悬浮，待适应了水的压力，试着张开眼，潜的更深。

　　她火红的头发如水草般油柔，在水底舒展开来，她的脸被那深潭的水浸润地如玉般莹白，她静静观察着。
　　小鱼小虾从她身旁游走，她不为所动。很快地，一尾大鱼朝她这边缓缓游来，这鱼长约十尺，周身漆黑，油光锋利的鱼鳞像是铠甲般坚硬，鱼头上点缀着小而细的眼睛，鳃上长着几条细长的须子。
　　就是它了。

　　赤小狐在水中活动着手脚，暗暗屏息，须臾，她朝那黑鱼俯冲过去，她双臂抱紧自己，快速摆动双腿，就像是一条灵活的美人鱼。

　　她绕着黑鱼转了一周，那黑鱼警觉起来，强有力的鱼尾一摆，赤小狐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开，她被推得翻滚了一圈。
　　那鱼已经游弋了丈余外。

　　赤小狐又窜过去，这次她找准时机，猛地骑在鱼身上，她趴着，双臂如绳索死死地捆住鱼颈，两条腿夹住鱼肚。
　　那鱼挣扎起来，在水底忽前忽后不断翻滚。

　　可赤小狐死死地抱住它，那坚硬锋利的鱼鳞刺透她的衣裳，刮划着她的手臂大腿，她浑然不觉，手指已经从鱼头下方的软鳞处深深=插=进去！鱼身吃痛，更加剧烈震动，几次险些将她甩出去。
　　眼看着，窒息和脱力使她有些落了下风。赤小狐注意到鱼鳃处微微开合，就是它了！赤小狐右臂猛地插=进鱼鳃，一股血猛地从那鱼鳃处涌出！将他们周边的潭水染红。
　　黑鱼受痛，鱼身高高窜起。

　　深潭原本静静地水面突然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嘭地一声，一头红发的女子抱骑着一条巨大的黑鱼从水面鱼跃出！
　　鱼身在空中疯狂摆动，女子毫不慌张，赤色的双目是沉静和笃定的自信，她双腿夹紧鱼身，一手插在血粼粼的鱼鳃中，另一只手从背后铮地拔出玉剑，随着鱼和人一同下坠中，她将玉剑直=插进鱼身！

　　静谧的幽林中，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女子扛着一尾个头比她要大许多的鱼，走在石子路上。仔细看，她的头发湿了、鞋子也无、身上都是创口，可她浑然不觉，扛着她的战利品得意洋洋、意气风发。

　　雏鸟很喜欢吃鱼，等它吃够了，赤小狐用玉剑将那鱼剁了，刮了鱼鳞、清干内脏，等仙兵抓到她的时候，她正用那柄仙尊赐她的玉剑烤鱼吃，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嘴巴脸上都是黑黑的碳墨。
　　仙兵将她擒着推到露凝清的仙殿。

　　那时四位仙尊正在议事，听到北极战神在龙潭中养的北海神鲲被人给逮了吃了，都非常诧异。
　　这神鲲岂是一般仙人能够逮住的？
　　再说了，谁没事惹那性格古怪的北极战神做什么？这鱼就这么好吃吗？

　　此刻赤小狐还稀里糊涂的在前厅跪着，她抱着她那雏鸟，浑然不知惹了什么样的麻烦。

　　北极战神是仙界第一战神，除了用兵练兵，他无甚爱好，也不喜女色。
　　只是养了一尾北海神鲲，不练兵的时候，就去喂他的鲲儿子。
　　这几乎是他唯一的消遣。

　　此刻他正在沙场练兵，听说他那神鲲没了，进了别人的肚子。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再三确认，他养了千年的神鲲、已经养出父子之情的可爱的鲲儿子，竟真的被一只仙班尚未结业的小狐妖给烤了吃了？

　　他连铠甲都顾不得脱掉，兵也不练了，都放假回家吧。
　　他气哄哄地、眼泪叭嚓地往露凝清仙殿里头奔，说什么也没用了，他的神鲲！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