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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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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小狐头也不回地跑出寝所,一直跑到桂花树下。
妖性未泯的她似乎与仙界格格不入,都说修仙不易,可对她来说要融入这样的地方,似乎更难。
而且,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桂花簌簌地飘零着,她靠在桂花树下,慢慢地,她躺倒了下去,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花瓣,丹桂香甜的气息将她萦绕,任凭花瓣掉在脸上,她也不把它们拂去。
她什么也不去想了,就这样吧,化成花泥也罢。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颊上的花瓣被一只凉凉的手拂去了。赤小狐睁开眼,月华的光辉中、漫天的花雨下,她见着了世上最好看的模样。
广寒宫的月华静静地流淌在这人的身-上,令他原本纯白的模样更添皎洁。
他坐在一朵祥云中,低头静静地看着赤小狐:“怎么了,不高兴了吗?”
“玉白?”能这样关心她的,唯有雪娃娃了,是他吗?赤小狐怔怔的,片刻,她揉了揉眼睛。却是仙尊白玉落。
白玉落用手指点了点赤小狐的额头:“为什么躺在这里?”
“仙尊。”赤小狐倏地坐起来,这一下,几乎撞在白玉落身上。
两人头一次单独接触,并且挨得这么近,不知怎地,她竟有些拘谨了。
她把头扭着,垂眼说:“只是,不太快活。”
白玉落问:“为何这般了?”
他身上有种清清凉凉的味道,一下下窜进赤小狐的鼻子里,既陌生又莫名的熟悉。
“在这里我总是搞砸事情,我的朋友鹊仙她讨厌我,青墨也因我不能结业……”
赤小狐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眉毛拧了起来,神情是少有的惆怅和失落,她瘪着嘴:“我想……若我不是狐妖,而是秉性纯良的仙子,那该多好……”
那样的话,大家就都喜欢她了。
白玉落顿了顿:“那么,是不愿意做自己了?”
赤小狐证了一下,不由得望向白玉落,对方眼神清明,虽是在问,却似乎不需回答。
不愿意做自己了吗?
这个问题赤小狐从未想过。是啊,若她去做蟠桃仙子,那谁来做赤小狐?世上只一个蟠桃仙子,可也只有一个赤小狐啊。
所以,她不要自己了吗?
赤小狐想着,眼角竟然湿湿的,胸口无尽的哀伤,她攥紧了拳头:她要的,她绝不能嫌弃自己、伤害自己、不要自己。
白玉落静静坐着,白丝缎一样的头发披散着,将他整个儿的笼罩。他明白赤小狐已然通了人性,因此感受人类的烦恼。若想完全的参透,只能她自己一层层地体验和剥落。
这是一条只能向前走的路,一切都回不到懵懂无知的时候了。
月华桂树夜。
不知过了多久,赤小狐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渐渐静谧了下来。
她有些感激地望着白玉落,见他眸子发肤无一不似小雪精玉白,不由得说:“仙尊,你好像我的一个朋友,他叫玉白,我有点儿想他。”
白玉落似乎证了下,过了会,道:“是么,你想他么。”
两人头上均是积满花瓣,略一动,花絮便簌簌抖落。
赤小狐点着头,她站起来,跟白玉落道别。
虽然内心还想跟仙尊多呆一会儿,可毕竟这么晚了。
赤小狐回了自己的寝所。
鹊仙已经睡下来,不过听到她回来也醒了,但只是扭过脸去,两人均是不说话。
赤小狐只是把自己的包裹放回原处,拾掇一番,也睡了。
晚上,赤小狐做了梦,梦里面的人一会儿是仙尊白玉落,一会儿又成了雪娃娃玉白。
第二天醒来时候,却见鹊仙的位置空了,原来她一大早便收拾行李,从她俩的寝所搬了出去。
房间里冷冷清清的。
赤小狐靠在枕头上,望着鹊仙曾经的床榻发了会儿呆,刚来的时候,鹊仙就像是一个小向导,成天叽叽喳喳的,介绍这个介绍那个。
她坐起来,默默地穿衣洗漱吃早点,等收拾完了,时间还早得很。
她又照着露凝清仙尊教授的法子运了会儿气。
结果上学的路上就碰到雪娃娃玉白了。
这次地,他站在那朵蘑菇云坐骑上,手里拿了个短短的拂尘,搭在臂弯。头发半束半披,像个小大人似的。
他正跟仙尊露凝清说着什么,由于个子小,那蘑菇云悬浮在露凝清腰间,两人才得以平视。
赤小狐疑惑着,玉白居然还认得仙尊露凝清?
露凝清边说着,边好像见着了赤小狐,眼睛朝赤小狐看过来,待赤小狐走近他们之前,露凝清便离开了。
赤小狐过去敲玉白的脑袋:“玉白,这些日子跑去哪儿了?”
玉白一手抱头,捂着被敲过的地方,奶奶地说:“我也有要做的事情。”
咦,一副了不得的样子。
赤小狐只是定定瞅他,见他被瞧地不自在了,才哼了一声说:“那你有没有想我呀?”
玉白闻言干咳了一声,圆眼睛四下看了看,一些小仙在附近飞来飞去,各自忙着,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
小白手捉紧了拂尘,挡在脸侧,玉白凑近了,小声说:“有想的。”
“害羞什么呀。”赤小狐笑起来,拨开拂尘,见那包子似的小脸红的要命。
她接着说:“那你等我课业结束,晚上到我寝所,给你做吃的。”
“真的吗?”玉白好像受宠若惊似的,忍不住地确认。
“嗯,你等着吧。”赤小说完就跑了,要迟到了。
玉白高兴地在白云上转圈圈。
赤小狐本想找露凝清,反倒是露凝清先找了她。
把赤小狐引到没人的地方,露凝清道:“可知弟子们为何对你议论纷纷?你可还记得蟠桃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赤小狐摇摇头,她只记得见着了四大仙尊,又饮得了琼壶玉酿。
之后,便在白玉落的仙殿里醒来。
露凝清摇摇头,道:“你狐性不改、顽劣不堪,真不知他看上了你什么,非要保全你。罢了,你接着吧。”
她从怀里拿出一柄玉剑,递给赤小狐,见她呆呆的不知所以然,更是有些气恼:“从此以后,你便是玉落仙尊座下的首席大弟子了,这柄玉剑是玉落仙尊前世作为玉石时,身上剥落的玉碎,其仙性修行远在你之上,你要好好保管、用心待它。”
自是出乎赤小狐意料,脑海里浮现出白玉落玉骨冰肌的模样,那夜在桂花树下,他十分温柔。
赤小狐有些恍惚地接过了那柄剑,剑身莹白、清凉透骨,接在手里变立时神清气爽。
自是喜欢,把那柄剑背在身后。
之后,赤小狐便趁此机会,向露凝清请罪。
因为她蟠桃宴上饮酒失态,导致青墨被逐回龙宫,她请露凝清责罚自己,再给青墨一次机会。
露凝清本就不想责罚青墨,青墨是东海龙子,且天资较好,此次将他驱逐,也只是不得已。他们二人当着几个仙尊的面前淫-乱,她这个做师傅的,总是要找个人顶罪。
而事后青墨又找到露凝清,肯主动顶罪:他若被罚,还有东海龙宫可去。可赤小狐若是被驱逐,便还要做那野狐,在妖界人间孤苦流落。
如今赤小狐又来找她说情,倒是她没有想到的。这小小野狐,居然也通了人性。能够承担责任,也叫她刮目相看。
她便罚了赤小狐每午后清理仙骑居所。
仙界的神仙平日里驾驭的都是云、带、叶、拂尘、葫芦等随身物品,可与妖界、魔界开战的时候,这些物什便不大管用了,需得乘龙御马才是。
赤小狐大开眼界,见的最多的,是那一匹匹的战马,矫健挺拔,其上还有一对巨大的翅膀,赤、黄、白、黑等各异,在天界渺无边际的草原上或飞驰、或驻足。
不过她不用替这数以千计的战马打扫,否则的话怕是日夜不休也扫不完。
需要她去的却是另一处所在,龙潭。
沿着溪流朝前走着,见着那方丈余的黑色峭壁,溪水汇合幽深之处,便是了。
她要做的,是在战龙陆续回巢之前,将溪水清理一遍,龙食乎清而游乎清,溪水若是浑浊,不利战龙生存。
赤小狐背个仙篓,手持笊篱,尽职尽责,从那溪水上游清理至下游,经她清理过的,别说臭鱼烂虾,就连烂掉的杂草也是没有的。
这龙潭峭壁清幽异常,赤小狐发现,此处十分利于打坐修炼,因而清理完毕,打算用一个时辰在此处打坐。
她打坐完毕。忽听得声声长啸,再顺着望去,只见远处几尾数丈长龙出现在青空白云间,似有两位仙人骑在为首的两尾龙身,正朝着这边驶来。原来她打坐甚深,过了时辰,此时正逢战龙归巢之时。
赤小狐忙躲到峭壁后头,凝神屏息。
须臾,只听得咚咚数声,数只巨大龙首接连潜入深潭,炸开簇簇水花,好似突如其来下了场倾盆暴雨,嘈嘈切切洋洒漫天。战龙畅快游弋,龙尾略抖便又是一场甘霖。
十分畅快。
赤小狐躲在峭壁,心向往之。
恨不能驾驭战龙,驰骋天界。
却听得两位仙人对话:“你瞧天边那团乌黑之气,怕是魔界势力又有增强。”这声音略有熟悉,似是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另外一个道:“仙魔二界必有一战,可惜我有一窍未开,始终差些火候。”这声音清凉润泽,一开口,赤小狐便猜到是谁了。
原是大仙尊白玉落,那另一位便是仙尊焰日了。
赤小狐躲在那里,正犹豫要不要现身,却听得焰日说起了她的名字。
“那日在幻境,上清天尊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可与赤小狐有关?天道到底是何?”
白玉落抿唇不语,须臾,道:“便是那一窍未开,我也有胜出的把握。”
焰日焦急:“哎呀,玉落大仙,你怎么总是如此神神秘秘,你便与我说清楚,来日战场之上,你我可是生死与共啊。”
白玉落却仍是不答。
焰日又道:“晚上露凝清要请你小聚,人家好歹是你那位的师尊,这些日子也帮你办了不少事,总不会连这个面子也不给吧。”
白玉落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脸上有了些隐隐的笑意,却是摇头说:“今晚不行,我还有事。”
“啧!”焰日挑眉,“大仙尊最近可是突然开了窍,这夜不归宿的,是要去那广寒宫找嫦娥仙子切磋么?”
赤小狐也想听个究竟,可二仙边谈着边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