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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公子无理闹医堂2 有病赶紧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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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逐看向外堂,只见入内的只有为首的两名年轻男子,而他们带来的护卫都留在了外面,与方才的嚣张跋扈比起来,此时似乎变得格外地有规矩,两人的身影往里走,温逐下意识又往那几名护卫所站的地方瞥了一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随即恍然,眉心微微蹙起,但很快便又恢复了一惯的温和平静。
阿暖挤过两人身边,重新回到温逐身后交手侍立,一脸的怒意未消。
温逐却是面色平和地看着昂首翘臀,嘴角都快撇到耳根的八爪鱼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咧咧地进了内室,不动声色地抬手朝案几对面患者的位置比了个请。
那人坐定,温逐才看清,原来他身上五颜六色的,都是用缕金彩线绣着的蝴蝶,在透窗而入的夕阳余晖下,缕缕金丝熠熠生辉夺人眼目。
别说,刚才隔着绢屏看不清这人的脸,如今得见全貌才发现,也就是这样的姿容,才敢穿这么一件衣衫了吧!
这男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皮肤极白,眉眼十分清淡,淡眉薄唇,鼻梁窄而高挺,淡墨般的五官配上颜色艳丽的衣服,竟意外地让人感到一种冲突的和谐,只不过这细眉细眼的样子配上那玩世不恭的眼神,难免显露刻薄神态。
而作为一个男子,皮肤能白皙得如此细腻,温逐所见过的,除了摄政王男宠卫樾之外,还有一个便是当今圣上了。
就在温逐打量八爪鱼男子的时候,一道淡紫色的影子落入温逐的余光之中,温逐不由得又将目光转向那人,问道:
“你们两位,哪一位身有不适,需要在下诊断?”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十分磁性好听的声音说道:“是他。”
开口说话的,是丁香色的男子,温逐刚刚趁着等两人一同落座的当儿,只来得及细细打量了八爪鱼一番,如今丁香男子说话,他这才借势看向那人。
目光落下处,温逐先看见了那人的扇子,刚才隔着绢纱,看到的是半开的扇面上隐约有一幅画,却没看清画得是什么,现下,可能是因为刚刚一番闹剧后感觉有些热了,扇子是全然打开扑在男子胸前的,那上面画着的,竟是一幅□□半露,发髻松垂的美人出浴图!
温逐眉心微微一蹙,忙将视线向上移了几分,看向男子的脸。
与八爪鱼不同,这男子的容貌是有着几分英武之气的,之所以说是“几分”,是因为这是个十分年轻的男子,看样子不过弱冠之龄,虽说身上带着刚毅之姿,却因为锤炼不足而略显得稚嫩了些,但眉眼却是十分好看的,这种好看不仅是因为容貌,还因为眉宇间那一种难以言明的傲气和俊俏,温逐只觉得他没法将此人一眼看到底。
“不知这位公子哪里感觉不适,可否描述一二?”
自觉自己的目光似乎在那丁香男子的身上流连得过久了,温逐忙转向八爪鱼,公事公办的询问道。
八爪鱼听他问话,眼睛先是往一旁丁香男子处瞟了一眼,随即十分不客气地道:
“你不是大夫吗?你不会自己诊吗?你这门外头这么多大姑娘小媳妇的,一个男人都没有,你这里真是给人看病的吗?不会是欺世盗名,暗中偷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的吧?!”
说完,八爪鱼挑衅地抬着下巴,看向温逐,温逐定定地看着他,微眯双眼没做声。
“你这人好不讲理!我们公子都不与你们计较让你们进来了,你反而出口伤人!实在太无理了!”
阿暖实在看不惯这人的一副无赖做派,忍不住出言教训。
温逐闻言却不恼怒,抬手制止了阿暖,说道:
“其实今日来我这里问诊的全是女子,只因为我卿安堂今日所诊的是……妇科~”
“……”八爪鱼和丁香男子两人相觑一眼,默默无言。
见两人面露尴尬,温逐浅笑又道:“不过既然两位公子有急症需要立即看诊,我们做大夫的也断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言外之意,有病赶紧治!
说着抬掌做请,然后将桌上的脉枕往前移了移,道:“两位公子谁先来?”
此话一出,丁香男子轻咳一声道:“都说了,是他,不是我!”
“抱歉。”温逐轻声道,然后见八爪鱼不动,便微欠了欠身,主动捉起他的左手,放在了脉枕上。
八爪鱼又偏头往丁香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丁香男子却只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温逐脸上表情的变化。
一时间,聚满了人的卿安堂内竟然是鸦雀无声。
良久,只听温逐倒吸一口长长凉气,然后抬起眼眸,纤长的两指却依然搭在八爪鱼的腕上,面色凝重道:
“公子这身体…不妙啊~”
或许是温逐诊脉的时间有些久,医馆内又是气氛肃穆,竟让八爪鱼一时忘了自己原本是来找事的,而并非真的是来看病的,许久的安静过后,突然听面前的大夫如此说话,竟禁不住心中一惊,下意识脱口便问:“怎么?”
温逐没有立即答话,而是眯着眼睛又在他的脉上搭了搭,才收回手,阿暖瞅准时机,立即往温逐手中塞了一块湿帕子,温逐边擦手,边缓缓道:
“公子面浮而弱,肾水不能胜心火,火上烁肺金,六叶皆焦,皮毛虚弱,急而薄着者,则生痿躄,皆因贪欲好色之故…”
“说人话!”
“你不举啊!”
话音一落,就听外堂和门口传来一阵哄笑。
原来刚刚这几个大男人拿着银子一路散,这才让外面排队候诊的人给他们让出了位置,哪知几人进了卿安堂便是一番吵闹,引得外面的人不知是出了医闹还是怎么回事,都扒着门缝想要看个究竟,没想到听到的却是如此这般一个结果。
外面都是些平日里东家长西家短的舌头精,听了温大夫这言简意赅的诊断,早就乐得前仰后合,然后一个传十个的把里面的情况迅速且准确无误地散布到了街头巷尾,包括卿安堂一条街上的所有买卖家和小商小贩。
刚才那两个衣着骚气十足的男人,带着几个彪形大汉,可是撒着银子高调而来的,如今这条巷弄里有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刚才那两人中的一个,或者两个都是…都是不举之症!
此刻的卿安堂内堂中,穿着淡丁香色衣衫的男子似乎先一步预测到了后果,本想拦下温大夫的话,却慢了一步没拦住,如今正一手撑着案几,一手无力地举在空中,懊恼地发着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气的。
云鼎觉得自己简直是昏了头了,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答应带着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子儿出来,若不是他此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真想现在就把这家伙就地活埋!
“你…你胡说八道!”八爪鱼被哄笑声激得恼羞成怒,云鼎却是颓丧地跌回了椅子里,闭着眼睛不停地用扇骨敲着发痛的脑袋。
“公子这么急着来我这里看诊,难道不正是想要解决这一隐疾吗?怎么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你反倒这般急躁起来了呢?
刚才可是公子你自己不肯描述症状,一定要我诊过之后自行判断的,况且,我的确是考虑到这一病症的特殊,才想要迂回告知的,是公子您自己觉得啰嗦,我也只好直言。
不过,作为大夫,我还是规劝公子,莫要讳疾忌医,有病早治为好!毕竟这种病症若是拖得久了,可是要影响公子你的终身幸福的。”
温逐语气很是平和,身体却呈现出逼迫的姿势,两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身体向前微微倾倒,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正一脸怒不可遏的年轻男人。
“你放屁!”
八爪鱼精猛地跳了起来,伸手就要来捉温逐的衣领,阿暖见自家公子眼看着要吃亏,赶忙上来拦,温逐却是面色不改,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出手,只见八爪鱼精的手臂已经被人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而按着他的人,正是那个一身浅浅丁香色的男子。
“阿隐,不得无礼!”
云鼎抓着韩隐的手臂,眼中眸光微微一动,韩隐方才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怕是坏事了,然后怔愣了一下,随即卸了手中力道,乖乖坐回了椅子里,不说话了。
云鼎见他终于会意,不禁松了一口气,也坐回椅子里,然后转向温逐压低声音道:
“温大夫,实在是抱歉,我这兄弟年纪轻,沉不住气,再加上…咳咳…他这个年纪的男子被诊出…咳…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有的。”
韩隐还想辩解说自己不是,却被云鼎一个眼神逼退了回去,瞬间又委顿了下去,知道此时还是不要一时冲动坏了正事要紧,只得任由他糟践自己好了,反正也少不了半块肉,于是心一横,不说话了。
云鼎没有马上说接下来的话,而是微向外偏了偏头,然后迅速回正身体,稍向前倾身,一手将折扇展开挡在脸侧,一手的手肘优雅地撑在桌边,修长的手指虚握成拳,勘勘抵住下巴。
温逐依然是方才的姿势,而诊病的桌案为了方便大夫望闻问切,是以都做得比较窄小,此时两人同是以肘抵桌,欺身向前的姿势,如此一来,双方竟是脸对着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至多半尺。
云鼎以扇掩面,刻意压低声音,似乎是不愿守在外面的人听到,然后轻轻偏头,嘴唇几乎凑在温逐耳边,小声道:
“温大夫,我这兄弟呢,的确如你所说,是个贪图…贪图享乐的,而他方才之所以没有自己说出此事,也是因为实在难以启齿,他年纪尚小,还未娶妻生子,家中又是五代单传,所以今日来,其实就是想借您神医妙手起死回生的,方才…是我们多有得罪,还望您不计前嫌,给我这小兄弟诊治诊治。”
温逐耐着他扑在自己耳畔的热气和淡淡泽兰香的气息,只等他把话说完,才看似随意地向后一倒,然后浅浅一笑,做出一副大度不计较的神情,道:
“好说~”
然后又似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穿得跟刚从染料缸里捞出来似的那位,重将目光移回云鼎脸上,说道:
“年纪轻轻就得此不举之症,自然是心中郁气难舒,急躁些也是有的,不打紧,不打紧。”
说完,又睨向韩隐,见他一副任你说什么我忍住了都不往心里去的颓丧样子,心中已经颇有了一番计较,于是道:
“那我这就开个方子,这位公子照我的方子调理上半…一年,应该就能有所恢复了。”
说完,便用右手拢住宽袖,左手执起笔便要去沾墨,笔尖还没碰到砚台,便听对面一声破了音的嚎叫:
“什么?!一年?!你说这….病….要一年才能好?!”
“是有所恢复~”温逐纠正道。
“这么说,一年都未必能好?!”韩隐强压下想要咆哮的冲动,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温逐悬着手腕看着他,没答话,内堂中一时沉寂无声。
韩隐此时心中早已是懊恼得恨不得顿足捶胸,他自小就不爱吃药,这次若不是为了混进这卿安堂来,他何至于吃下那丸苦得他舌头发麻的药,本以为那药的效用不过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得了伤风感冒,好糊弄过这个姓温的,让云鼎有机会混入卿安堂后院找到药人的线索,谁知这药竟然是让他…
如今后悔也晚了,更要命的是,那姓温的竟然说需得一年才能有,所,恢,复?!韩隐此时心中暗暗发狠,回去非得剥了阿潜那小子的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