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遗憾终成你》鲤与鲸鲸

8、教务处

　　陌临和彭顷都低着头，两人一声不吭。
　　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看看彭顷又看看陌临，最后指着彭顷道：“彭顷你小子一天不惹事难受是不是？”
　　陌临缓缓抬头，冷声道：“曹主任，惹事的人是我，拿凳子砸许涛的人也是我，整件事和彭顷没任何关系。”
　　主任上下打量着陌临。要说他这瘦瘦小小的身材和人畜无害的长相，能把一个身高体重力量都强于自己的男生打倒在地，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你小子叫什么来着？”曹主任问道。
　　“陌临。”陌临面色淡定地回答，“许涛是我同桌也是我舍友，他刚刚骂了我，我一时没忍住就拿椅子砸了他。彭顷只是路过，跟他无关。”
　　曹主任皱着眉看着陌临，气道：“你小子以为我是聋子还是瞎子？周围那么多同学都看见是你们俩都动了手！”
　　“彭顷只是为了拉架，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没看清。”
　　彭顷本想说什么，却被陌临伸手挡住。
　　曹主任指着陌临道：“你是想两人犯事一人抗是吧？陌临你可想好了，信不信我这就让你停学回家？”
　　彭顷听曹主任要给陌临停学，连忙冲上前：“曹主任，我也揍了许涛，要停就停我俩。”
　　陌临一听彭顷这么说，瞪了一眼他。
　　“行了！你俩这学是不是都不想上了，一听停学这么积极？我告诉你们，你俩谁也跑不了！我现在就联系你们家长把你们领回家去！”曹主任大怒，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前，按开电脑主机。
　　将自己的母亲和彭顷的父亲同时叫到学校，那场面一定尴尬得不得了。
　　不过，陌临心中再清楚不过，他的母亲是一定不会来的。
　　自从彭顷死后，陌临便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一面，他似乎快要忘了她的样子和声音。
　　而现在，她也并不想见到她。

　　曹主任很快搜到了两人的档案，拿起办公电话正要播号码，门外校保卫科白主任忽然敲门。
　　白主任身后是三名民警，后面还跟着两名学校保安。
　　彭顷心里咯噔一声。
　　会不会是昨夜他们把那三个地痞打狠了，派出所来调查？
　　还是刚刚他们跟许涛打架，有人报了警？
　　他头皮有点发怵，看向陌临，却发现陌临不仅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淡定地像所有事都与他无关。
　　曹主任看见民警，赶紧扣上电话，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上前：“民警同志，你们怎么过来了？”

　　一位警官走到曹主任面前，伸出手礼貌地说道：“曹主任，您好，我是咱们西八路派出所的民警张民。是这样，昨晚咱们学校周边出现了一些暴力事件，考虑到咱学校师生安全，我们想跟学校方面沟通一下。”
　　听到民警这么说，曹主任放心下来，赶紧将他们请坐到沙发上，转头向陌临和彭顷低声道：“你们两个先回各自班里去，等我忙完了再处理你们俩。”
　　陌临没说什么，先一步出了办公室。
　　彭顷跟在他后面。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在综合楼和教学楼之间的连廊走着。这会儿是上课时间，整个连廊很空，没有其他人。
　　陌临安静地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两手插在兜里，像散步一样。他看着连廊上贴的名人名言，高尔基、贝多芬、爱迪生……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他们快走到教学楼，陌临依旧什么也不说，更没有一句解释。
　　彭顷左右看看，确认周围确实没有人。他迅速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赶上陌临，搭上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拉入楼梯间的角落。
　　“就算你想一个人扛打架的处分，也至少得跟我说说你看不顺眼许涛的原因吧？”彭顷凝眉注视着陌临的眼睛，郑重地问道。
　　陌临依旧手插兜靠上墙，避开彭顷的视线看向地面。
　　他不想跟彭顷扯谎，也不想说出实情，只是保持沉默。
　　“说话。”彭顷看陌临一言不发，语气有些着急。
　　陌临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道：“这事儿你别管了，不管谁问，都把责任推给我就是了。昨晚的事儿也一样。”
　　彭顷逼视他的眼睛：“你听听你说的什么屁话，什么叫把责任都推给你？”
　　陌临昂着下巴，看着彭顷的眼睛。
　　看着他着急上火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陌临突然感到一些久违的欣喜，嘴角上扬露出了微笑。
　　“你笑什么？”彭顷瞪着他，“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我在笑你傻呢，你都不知道我和许涛怎么了，就帮我揍他，为什么啊？”陌临道。
　　彭顷先是一愣，立即架起拳头，“你小子说谁傻？”
　　陌临笑意更浓。
　　见他真要生气，陌临安抚道：“我和许涛有些过节，所以看他不顺眼，我既不想让他通过我结识你，也不想让他参加篮球赛，所以对他没有好脸色。把你搅合进来是我不对，对不起。”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不过这次的事儿你不能自己担着。老曹要停学，就让他停好了，刚好我在学校待烦了想回家歇两天。”
　　陌临微微摇头，冲着彭顷轻轻一笑：“彭家大少爷的档案里可不能有停学处分，你还是乖乖地好好在学校待着。”
　　“什么大少爷？你在恶心我吗？”彭顷眉毛竖了起来。
　　“你是彭氏集团的董事长的长孙，三代单传的独子，不是大少爷是什么？”陌临道。
　　彭顷家的彭氏集团，掌管着岚城多条商业街的产权，房地产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金融业也涉及颇深。如果陌临没有记错，他们上高中的这几年，彭氏正在进军影视娱乐行业，市场形势一片大好，随后整个彭氏跻身世界500强，成为岚城最大的集团公司。而彭顷就是彭氏集团的大公子，未来之路按理说是一片坦途。
　　彭氏的董事长是彭顷的爷爷，一个满头白发手执拐杖的古怪老头。
　　陌临在彭顷的葬礼上见过他一次，独子一家三口去世，彭老爷子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是沉默地来沉默地离开。
　　之后曾有传言说老人想把整个彭氏交到彭婧手中，条件是要求彭婧离开娱乐圈。
　　彭婧断然拒绝，甚至差点与彭氏脱离关系。
　　随后社会上便出现多个自称彭老爷子私生子的人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
　　之后的新闻，陌临没有再关注。

　　彭家向来低调，在学校档案里，彭顷父亲的工作单位填写的是个体户，母亲是无业，除了校长外还没有人知道他和彭氏集团有什么关系。
　　彭顷也从不会在学校内提起自己和彭家的关系。
　　“我也是偶尔知道的。”陌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彭顷低声问向陌临。
　　陌临微微一笑，闭口不答。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不说话？”
　　“话多了，我怕你嫌我烦。”陌临靠在墙上，盯着彭顷深灰色的眼睛，认真说道。
　　彭顷：“扯淡，你不说话我才着急。”
　　“放心吧，为了防止你和彭婧被绑匪绑票，我是不会说出去的。”陌临笑道。
　　彭顷仔仔细细地又把陌临上下打量了一番，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不是怕我被绑票，而是怕有人绑了小婧吧？陌临，怎么看你都觉得你对小婧意图不轨呢？”
　　“你怎么就不怀疑我是对你意图不轨呢？”陌临弯了眉眼看他。
　　……
　　此话一出，彭顷愣了两秒。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可听在他耳朵里，不知为何心脏竟然猛地停顿了一下。
　　或许是个女生站在自己面前说这么一句话，他说不定这能当了真。
　　“切，别说不正经的，”彭顷后退了一步，面色有点尴尬。
　　“是啊是啊，小婧又漂亮又聪明，还是彭氏集团的千金，有才又多金，是个男人都喜欢。”陌临摇着头说道。
　　他说的是心里话。
　　曾经彭婧也开过这样的玩笑，问陌临——她无论长相身材性格家世都很好，为什么陌临从没看上她。
　　陌临忘了当时是怎么回答彭婧的，只记得那时彭婧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
　　“你终于露出尾巴了。”彭顷将陌临从回忆中叫回来，“看你小子打架的样子，不怂够狠，至少在保护我妹这方面还是挺让人放心的，长相嘛也合格，不过其他方面有待考察。”
　　“还有什么方面要考察？”陌临一边问，一边准备离开楼梯间。
　　彭顷跟他并排往教学楼走，抬起一只手开始边比划边说：“你个儿太矮。”
　　“滚。”陌临很想狠狠踹彭顷一脚。

　　两人到达教学楼，刚好此时下课铃声响起。
　　结束第二节课的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
　　正巧许涛头上裹着纱布也从校医务室回来。
　　三人又碰在一起，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
　　刚刚就在围观的同学此时再次聚了过来，全是想看Round 2的样子。
　　许涛的气势明显不足，看陌临的眼神都变得闪烁。
　　他微微啐了一口，匆匆走进教室。
　　彭顷在陌临身边低声道：“那小子敢再挑事儿，揍他时候别忘了叫上我。”
　　“我猜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陌临道。
　　经过这么多年，陌临对许涛算是彻头彻尾地了解，小事儿敢冲，大事儿就躲，欺软怕硬，有需要时嘴上全是蜜，玩腻了的时候颜如玉也变成他眼里的屎。
　　陌临觉得时间真是个好东西，日子久了是骡子是马早晚能分辨的出来。
　　他冲彭顷摆摆手，走进八班教室。
　　班里面，同学们看到裹着纱布的许涛和后面跟着的陌临，所有人都提起了一口气。
　　许涛站在自己的座位上，咬着牙指了指自己的头：“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怎么个没完？”陌临站到他面前，双手插到口袋里，抬着下巴，睨视着许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