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遗憾终成你》鲤与鲸鲸

7、泄愤

　　“靠，一早火气这么大，吃错药了？”许涛脸色难看，将塞在书包里的一包面包拿出来吃。
　　陌临听着许涛大剌剌地撕开面包包装，大口吃了起来，吃相和声音都让他听着反胃。
　　许涛边吃边说：“昨晚上宿管老师问你去哪儿了，幸好我说你拉肚子在厕所呢帮你打了掩护，不然你麻烦就大了，还不谢谢我？”
　　陌临没有理他，而是翻着崭新的高一语文课本，一页页看着。
　　“切，还不理人，狼心狗肺的东西。”许涛嘟囔了一句。
　　陌临咬了咬牙，想起许涛对自己做过的一切，一股火涌上胸腔，想到高中时候，他还曾把许涛当成个人看，真是瞎了自己一双眼。

　　这时，早自习铃声忽然响起，所有学生都抓紧回到教室，规规矩矩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陌临抬眼看了一下写在黑板最左边的课表，看向黑板上方的时钟。
　　八点三十分，离中午放学还有三个半小时。
　　难熬。
　　他的座位在最后，看得到的都是前面同学的后脑勺，除了能分清男女胖瘦，谁是谁完全未知。
　　陌临叹了口气，向窗子方向挪了挪。
　　班主任老刘在铃声结束的最后一声时走进了教室。
　　老刘是个大约四十左右的中年老男人，脸上带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格子短袖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大玻璃保温杯，里面泡着浓如酱油的茶，慢悠悠地走进教室。
　　他一站上讲台就看向陌临，扶了扶眼镜厉声道：“陌临！昨天晚上晚自习的时候你在哪儿？”
　　全班的目光全部向后看了过来，后脑勺都变成了人脸，陌临一时有点眩晕。他一直不习惯站在众人的视野里，觉得自己有点像一只动物园玻璃后面的某种生物，正在被一群人围观。而眼前这群观众不仅围观，还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陌临站起身，看向老刘，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总不能告诉他，昨天晚自习前，他从十五年后的世界自我了结后重生了，因为一时迷茫以为自己在做梦所以并没有把晚自习当回事儿。
　　老刘见他光站着，一句话也不说，便将手里的保温杯重重放在讲台上，怒视着陌临道：“想什么呢？我问你话呢！”
　　陌临思索了一番，实在没有找到更好的说辞，只好想想有没有可以改变话题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突然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件旧事：“刘老师，我记得我还欠一千多块钱学费？”
　　老刘一愣，抬手扶了扶眼镜。
　　陌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掏出昨晚上“抢”来的一千多元钱：“我昨晚去打工了，攒了些钱，今天先补交一些。”
　　全班一阵哗然。
　　显然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大家看陌临的神情全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家里没钱这事儿放在十五年前的自己身上，可以算得上是一件耻辱。
　　可现在陌临觉得这不是多大点事儿，毕竟这是个事实，早公开比藏着掖着让人轻松许多。
　　他不像很多人，有爹有妈供养着。他只有一个天天见不到人的妈，一起租住在一个老破小家属院的一楼的一间屋子里。
　　陌临在考上十四中后，曾一度怀疑母亲交不起学费。
　　整个暑假他在小饭店里打工，满打满算挣了一千多块钱。
　　在开学前三天，连续消失两个礼拜的母亲带着满身酒气和烟味和一万三千块钱回家。刚进门，母亲就把钱塞到了他手里，嘱咐他去交学费和住宿费。
　　加上打工的钱，虽然还差一千多，但他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所以没有再开口跟母亲要。

　　老刘脸上的怒气也少了许多，声音也和蔼了一些：“你还是未成年人，怎么能去打工？而且就算要去，也不能违反学校的纪律，偷偷逃学去打工……”
　　“刘老师，”陌临扬了扬嘴角，打断了老刘继续下去的说教，“我家什么情况您肯定了解，靠家里我是肯定交不起这学期的学费的。可如果我跟您说我要去打工，您肯定第一时间不同意，我只能偷偷溜出去，挣点钱回来交学费。”
　　虽然是晚自习偷跑出去打黑工是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的行为，可此时此刻全班包括老刘都觉得他说得有理有据，真情实感，情有可原，且有责任有担当，敢作敢为……
　　老刘又扶了扶眼镜，在一副将违反校纪行为解释地坦坦荡荡的陌临面前，他作为一名语文老师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
　　“不管怎么说，晚自习偷溜出去也是错误的行为，以后决不能再有这样的事。既然欠下的学费都交齐了，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乖乖地参加晚自习，哪儿也不许去，更不许逃学打工。不然下一次被我发现，直接把你交到教务处去！”
　　陌临表面乖顺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刘老师，以后不了。”
　　“坐下吧，下了课再去学校财务处把学费补交上。”
　　“是。”陌临把钱放回钱包里，大大方方地在全班的目光中稳稳坐下。
　　老刘从讲桌上的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粉笔，开始背过身去在黑板上写板书。
　　许涛用胳膊肘怼了怼他，低声道：“旷晚自习竟然不受罚，你这借口也是厉害啊，陌临。”
　　陌临冷眼瞥了一眼许涛，看他细长的眼角和嘴边无耻的笑容，浑身觉得恶心，这个人渣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想想他对自己做过的事，陌临觉得自己现在不抡起椅子砸死这个狗娘养的都是自己仁慈。
　　见陌临不理他，许涛却不闭嘴：“你不会真的去打工了吧？一晚上挣一千多块钱，是到哪儿出卖了色相？”
　　“滚！”陌临瞪他一眼，冷声骂道。
　　许涛嘴角上挑，眼睛微眯：“对了，你早上是和彭顷彭公子一起来的，难不成这钱是彭少给你的？”
　　“……”陌临看向讲台上的老刘，忍着心头的火气，保持沉默。
　　许涛见他面色有了怒意，接着说道：“不说话就是我猜对了，原来我们十四中校霸也喜欢你这种小妞儿样儿的，难不成你们昨晚去开了房？”
　　“你他妈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撕了你的嘴。”陌临声音冷彻，斜眼看向许涛。
　　“切，不就是搭上了校霸，怎么还转了性，学会威胁人了？早说你缺钱，我这儿也有。你只要愿意跟我好，多钱我都给你。”许涛低语道。
　　陌临死死攥拳，愤然地看向许涛欠揍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上去。
　　刘老师此时转过身，手里的粉笔指向两人：“你们两个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再说滚出去！”
　　许涛悻悻地地闭了嘴，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黑板。
　　陌临忍气，拼命控制自己的怒气，将注意力转向老刘的课。

　　十多年没有上课，他都忘记了老刘念经一样的课是这么的……无聊。
　　许涛在一旁趁着老刘写板书时，继续啃着恶心人的香肠面包。
　　他不自觉在想，隔壁班的彭顷在做什么。
　　以他对彭顷的了解，无非不是在带着MP3听歌，要么就是趴在桌上睡觉，又或者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海贼王》的漫画来看，反正肯定不是在听课。

　　老刘的课终于结束了，下课铃响起，陌临觉得浑身疲惫，首先是他昨夜没有睡好，再就是许久没有听过课，身心都有些不适应。
　　旁边的许涛离开座位出了教室，陌临一边心想着怎么说服老刘给他换个座位，一边将胳膊放在桌上，把头埋起来准备睡个十分钟。
　　还没等他闭上眼，门口就有女生在喊：“陌临，外面有人找你。”
　　陌临慵懒地挑起眼皮看向门口，并没有看到谁在外面。
　　他有些烦，一边走一边又看了一眼课表，下节是历史，或许可以有机会睡一下。时间过得太久，他已经想不起来高一的历史老师姓什么，不过好像挺年轻漂亮，很受男生们喜欢。
　　陌临走出教室，彭顷站在走廊上冲他打招呼。
　　只是他的一抬手，一个笑，就足以将陌临一整节课上的阴霾瞬间吹散。
　　在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陌临走到彭顷面前：“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叫你去厕所抽烟。”彭顷心里觉得陌临一定会去，说完话就抬步往男厕所走。
　　陌临跟在他身后，毫不犹豫地随他进了男厕所。
　　几个正在小便池前方便的男生，见到彭顷立刻结束放水，连手都不洗就出了厕所。
　　他俩来到靠窗的位置，彭顷拿出烟盒，自己抽出一根叼到嘴角，然后递到陌临面前。
　　陌临也拿出一根抽上，瞬间整个卫生间里烟雾缭绕。
　　彭顷：“我刚知道高二的想跟咱们打一场球赛，就在今天下午晚自习前，你要不要一起？”
　　陌临站直身体和一米八五的彭顷比了比个头，笑着问他：“你是认真的吗？怎么看，我也不是块打篮球的料。我要是参加，你们都得被拖累死。”
　　彭顷不以为然，他捏捏手关节：“说不定你打打球就长个了呢？”
　　“别捏手，会把关节捏坏的。”陌临瞪了他捏手的姿势一眼。
　　“你管的事儿真多。说真的你参不参加？”彭顷虽然嘴上吐槽，可手却乖乖放下。
　　陌临想了想：“我不上场，就在旁边看着就好。”
　　“要不你替补吧。”彭顷坚持道。
　　陌临见他一脸认真，无奈道：“全年级那么多男生，随便找一个就好。我到时候坐观众席看着就行了。”
　　两人正说着，许涛从一个隔间里出来，来到二人面前：“嗨，刚在里面听你们说高二找我们高一比赛，能不能带我一个？替补也行。”
　　许涛个子不低，一米八多一点，论打篮球的技术，因他从小上的篮球辅导班，算得上是整个级部里打得好的之一。
　　彭顷看了看许涛的个头，又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上的篮球鞋，心想着如果陌临坚持不上场，让这个许涛加入也不是不可。
　　“你是谁啊？”彭顷问。
　　“我是陌临的舍友兼同桌，而且我们初中是一个班的，我打球的水平他知道，绝对不是吹的。”许涛毛遂自荐道。
　　陌临听许涛在彭顷面前拉扯和自己的关系，顿时觉得恶心。
　　当年彭顷死后，许涛就顶着一副老同学的嘴脸接近陌临。现在想想，陌临只想拿砖头拍碎这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
　　“滚！”陌临一把推开许涛，想到他在刚刚课上的话，瞬间火气翻涌，厉声骂道，“你他妈有多远滚多远！”
　　不仅是许涛，就连彭顷也有些没弄清什么情况。
　　许涛被陌临当着人一推一骂，面子立即挂不住了，大骂：“陌临你他妈有病啊！”
　　彭顷见势挡在了陌临身前。
　　虽然不知道陌临为什么这么大火气，但很明显看得出陌临对这个叫许涛的厌恶至极。
　　“滚！”陌临扔了手里的烟，瞪视着许涛。
　　“有病！”许涛冷哼一声，往厕所外面走去，边走边叫嚣，“陌临你等着，我这就去教务处告发你在这里抽烟。”
　　陌临一听，神色暗了。
　　他快步追上已经出了厕所门的许涛：“你他妈敢去试试！”
　　许涛听见背后陌临的声音，转过身来。
　　彭顷也跟着出来，站在了陌临背后。
　　这时，同学们纷纷围了过来。
　　许涛见陌临有彭顷护着，不敢贸然上前，斜挑着细长的眼睛对着陌临张嘴骂道：“你不过就是个坐台小姐生的野种，连自己亲爹都不知道是谁，一入学就搭上靠山，有什么可嚣张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每个人都惊讶地看向陌临。
　　陌临被他一副狗眼看人低的眼神激怒，拳头握紧。
　　可还没等陌临出手，彭顷突然一步上前毫不留情地揍在了许涛左脸上，力道大到直接将其打退了三四步。
　　许涛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被打的怒火上头，也架起了拳头直冲向彭顷。
　　练过散打的彭顷根本就不给许涛碰到自己的机会，一下子又是两拳上脸，直接打得许涛当即重心不稳，后倒在了地上。
　　陌临看到许涛和彭顷打了起来，反身走进了教室，抄起门口最近座位上的一把椅子，冷着面走到许涛面前，举起椅子就往他身上砸去。
　　只听椅子咔嚓碎裂和许涛一声哀嚎，全走廊的学生都围观了过来。
　　许涛满头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嗷嗷大叫。
　　陌临则昂着头睨视着许涛，表情冷若冰霜。
　　而彭顷见状赶紧拉住陌临的胳膊。昨晚他已经见识过陌临下手有多狠，他害怕陌临对许涛也下死手。
　　就在这时，接到有同学报告打架，老刘和几名男老师挤过人群冲了过来。
　　见到满脸淌血倒在地上的许涛，又看看彭顷和陌临，老刘都一下懵了。
　　几个老师蹲下身去检查许涛的伤势，另外几个抓住许涛和陌临，拉着他们前往教务处。
　　两人到了教务处，并排站在教导主人办公桌前。
　　教导主任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大吼道：“你们俩谁给我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