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遗憾终成你》鲤与鲸鲸

9、吸引

　　许涛家和陌临家住在同一个老家属院里，院子由南、北、西三个楼围城一个院子，每栋楼六层，东边一墙之隔是另外一个单位，许涛家在对面的南楼三楼，陌临母子住在北楼一楼。
　　院子里有一个巨大的槐树，足足有六层楼高，树干粗得需要两个成年人环抱才能抱住。开槐花的时候，三四楼的邻居站在自家阳台伸手就能够到，洗一洗就可以炒一盘槐花炒鸡蛋。槐花凋谢时，白中带绿的花朵落能落满整个大院。那时没什么物业，只有门卫老大爷偶尔会打扫。这种时候，无论男孩女孩都会踩着槐花玩游戏。唯独陌临只会站在单元楼洞的门口，静静地看着院里的小孩们玩，却从没见过他主动参加。
　　一开始许涛以为陌临是个哑巴，所以对他十分好奇。
　　后来他们上了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许涛才知道陌临能说话。
　　因为不同班，整个幼小期间，他们虽然总能碰见，却从没有过接触。
　　许涛从母亲和邻居们的七嘴八舌中得知，陌临的妈妈从事的不是什么正当职业，证据是她们看到陌临妈妈总是打扮地花枝招展出门，过了半夜才回到家。
　　一开始许涛多陌临妈妈很有好感，她是整个老家属院里最漂亮的女人。
　　陌临妈妈出现在院子里时，永远是披着波浪长发，穿着红色的裙子，脚上踩着高跟鞋，嘴唇抹的鲜红，和电视里的香港小姐不相上下。
　　而陌临则偶尔会跟在她后面，白衣白裤干干净净，和他们这帮子在泥巴地里摸爬滚打的脏孩子完全不同。
　　许涛那时不明白，自己的母亲和陌临妈妈同住在一个院子里那么多年，两人从未有过什么交集，可每当母亲提起陌临母子总是充满敌意，一脸嫌弃和鄙夷：“坐台的女人生的小野种，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刚开始他不知道什么叫“小姐”，也不知道什么叫“野种”，等他到了五六年纪知道这两个词的意思后，对陌临的兴趣就更加浓厚了。

　　在岚城，所有重点重点中学的初中部都是自主招生。
　　许涛清楚地记得，当十四中初中部放榜时，母亲看到陌临的名字也在榜上时的表情，那嘴巴大得足够装进一个鸡蛋。
　　不过母亲转而又笑了，因为她不信陌临家能掏的出十四中昂贵的学费。
　　可事情并不如愿，陌临交齐了学费，成功就读。
　　这件事让许涛的母亲耿耿于怀了三年，而这三年里，许涛听到母亲在饭桌上对父亲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咱们涛涛得离那个陌临的远点，他妈妈不是什么好东西，交学费的钱肯定是他妈出台挣得，有其母必有其子。”
　　母亲越是对陌临母子有敌意，许涛对陌临就越感兴趣。
　　虽然不同班，但他却时常注意陌临。
　　这种注意已经占据了他的大部分精力，直到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变态。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报名了篮球队，开始疯狂地学习篮球，这才将对陌临的过度在意压制下去，直到中考结束。

　　中考成绩出来了，许涛以579分的成绩成功考上了十四中的高中。
　　许涛的母亲高兴地穿上了一件珍藏的酒红色裙子，化了妆提着小包出门，说要带许涛去下馆子。那天但凡在路上遇到邻居，母亲便会说一句自家儿子中考考上了十四中高中部。
　　在左邻右舍的羡慕和赞许下，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当时听到那么多赞扬，许涛心里也有些飘，毕竟十四中高中部是整个市中区最好的高中，迈入这所高中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大学的校门。
　　正当邻居们围着他们母子啧啧赞扬时，陌临一个人走进了大门。
　　看到这么一堆人，他本能地低下头，准备绕开。
　　可没想到，母亲却突然喊道：“陌临，你的中考成绩出来了吗？怎么样啊？”
　　当时，在场的人们都将目光投向陌临，每个人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陌临的路被挡住，又被许涛母亲高声点名提问，不得不抬头面向众人，小声说了一句：“出来了，还行。”
　　许涛母亲嘴角一扬，立刻追问道：“考了多少啊？”
　　陌临皱了皱眉，觉得这个问题实在与这些中年男女无关，可出于礼貌又不得不答，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考了622。”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许涛母亲眼中透漏着不信，嘴角微微扬着问道，“是不是看错了，是522才对吧？”
　　许涛倒是没有过多惊讶，他和陌临初中同校三年，早就知道他的成绩水平。
　　只不过是母亲一直对陌临怀有成见，才会问出可笑的问题。
　　陌临没有在一众人面前多做解释，只是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往自己家里走去。
　　当然，当年家属院里同届的学生有五人，考入十四中高中部的只有两人，陌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得知这件事后，许涛的母亲脸色暗沉了整整一个暑假。
　　暑假里，许涛开始思考自己的母亲和陌临家到底有什么过节，但他没有多问。
　　看着陌临离开，许涛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感觉，仿佛陌临对他强大的吸引力又翻涌出来。
　　令他更加庆幸的是，十四中入学当天，他发现自己和陌临竟然被分在了一个班一个宿舍。
　　而在老刘排座位时，他使了个心眼，成功的和陌临成为了同桌。

　　在他的印象里，陌临从小到大只是一个在班里学习良好、不爱说话、性格懦弱、体育很差，人人可欺的男生。
　　许涛越在意陌临，就越想引起他的注意，在宿舍和教室里总是不自觉地口出恶言，不惜激怒他，反正就算说了挑逗和欺辱的话语，陌临也只是软弱的一笑而过，从不敢反抗，甚至连回嘴都没有过。
　　他就是一个可以随意欺凌的人。
　　甚至到了昨天许涛还是这么认为。
　　可今天，他看着陌临凌厉眼神里的恨意和不屑一顾，不由得怀疑自己过去十多年的认知都是错的。

　　陌临站在教室两列桌椅间的过道里，冷眼看着许涛，他扶着旁边的课桌，手边就是一个女生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无论是泼水还是直接砸出去，都是非常优秀的武器。
　　这时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走了过来，挡在两人之间：“够了，还有一分钟就打铃了，你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陌临瞥了女生一眼，短发，小脸，刘海挡住眉毛，看起来挺精神。
　　但他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不过，他觉得这个女生说得对，刚刚曹主任已经想要给他停学，民警也来到学校，如果此时再惹事，说不定就要被学校开除了。
　　好不容易再见到彭顷，他决不能离开学校。
　　陌临决定息事宁人，暂时不跟许涛再一般见识，他往前走了几步，想回到自己的座位。
　　可许涛挡在路上，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短发女生瞪了一眼许涛：“许涛，你干什么要挡着路不让陌临回座位？”
　　许涛指着短发女生道：“高姝瑶，关你屁事儿？”
　　高姝瑶指了指他头顶的纱布，歪了歪嘴角：“许涛，脑袋都裹上纱布了还不老实？信不信我再给你点颜色瞧瞧？”
　　“就凭你？”许涛鄙夷道。
　　高姝瑶笑笑：“你知道我是体育生吧？那你知道我是什么项目进的学校吗？”
　　“……”这个问题不仅许涛不知道，全班都不知道，她这么一说所有同学都好奇起来这个外表有点像男生的高姝瑶是什么项目的体育生。
　　高姝瑶将字典放在一边，活动活动手指攥了攥拳，自信道：“武术。”
　　许涛眯起眼睛看向高姝瑶，看她的身形就知道她没有骗人，可在全班面前，如果认怂太丢面子，他不得不梗着脖子道：“高姝瑶，就算你会两下子，可你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你是看上了这小子，怕他没了彭顷打不过我，来英雄救美了？”
　　此话一出，班里吃瓜群众们一阵唏嘘起哄。
　　高姝瑶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而是又向许涛逼近两步：“英雄救美算不上，但是你有没有听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班里不知谁窜了一句：“说得好！”
　　许涛脸色暗了暗：“明明是这小子挑事儿。”
　　高姝瑶笑笑：“呵，看陌临这身材长相气质，怎么也不像个挑事儿的，猜也猜得出来一定是你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把人家惹急眼了。”
　　这时，班里有几个女生也走了过来，将陌临护在身后。
　　一开始被陌临问座位的胖女生走到人前，对着许涛道：“是啊，姝瑶说的对，你比陌临高了整整大半头，明显就是你在欺负他。”
　　“对啊，陌临可是咱们班入学成绩第一名，想想他这样的好学生也不会带头挑事儿。一定是你许涛怎么得罪人家了。”
　　“是啊，是啊，刚刚在走廊上我亲耳听见他骂陌临骂得特别难听。”
　　“被砸破脑袋都是轻的。”
　　“人间败类！”
　　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当即一边倒地偏向陌临。
　　这令陌临也感到有些意外，想了想可能是自己刚刚说家里没钱打工交学费让女生们产生了怜悯之心和保护欲，这才让她们纷纷站出来帮他。
　　在强大的女生团队面前，许涛有些下不来台。
　　这时，同宿舍的郑翔从教室后面挤了过来，瞥了一眼陌临，拍拍许涛的肩膀道：“别跟这帮女生一般见识，回座位吧。”
　　许涛总算有个台阶下，嘴里骂了句“靠”，转身往座位上走。
　　郑翔跟上许涛：“这种小白脸天生只能靠女人，你理他干嘛我旁边有个空位，你搬东西坐我旁边吧。”
　　许涛没有理睬郑翔，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眼看着陌临走回来坐回自己的旁边。
　　他心中不服，手握成拳，心中暗暗立誓总有一天会让陌临对他俯首称臣。
　　这时，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都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高姝瑶坐下后，回头看向最后一排的陌临和许涛两人，虽是同桌，可他们中间相隔的距离足足能坐下一个人。

　　陌临全身散发着“敢再惹我你试试”的气场，沉默地听课。
　　如果自己重生是真的，他不想因为许涛这个人渣再耽误任何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