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遗憾终成你》鲤与鲸鲸

6、学校

　　一出网吧的门，清晨的风让陌临冻得一哆嗦。
　　彭顷看到，立即将校服递给了他：“穿上吧，我怕热不用穿。”
　　陌临套上彭顷的外套，再次被他的味道包裹，心情瞬间变得很好。
　　他们二人向学校走去。
　　这条上学的路，陌临十几年都没有走过，似乎今天他才第一次注意到这条路的不同。岚城的道旁树最多的是古槐和法国梧桐，偶尔也能看到窜天的白杨树。唯有十四中门口的这条路，道路两旁种着绿荫如盖的核桃树。适逢九月，树上结了颗颗核桃，却没有人采，茂密而翠绿的枝叶间，阳光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校门口，学生和老师们纷纷进入，保安大叔站在门边打着哈欠。
　　十四中的学生分为走读和住校两种，陌临和彭顷属于住校生，这会儿他们只能混在走读的学生里一起进了学校。
　　没有背书包实在有些尴尬，但是两人把校牌挂好，保安也没有多说什么。
　　从校门口到教室，男生女们打闹着、嬉笑着，聊着自认为有趣的话题，顺着人流往教学楼走。
　　陌临站在教学楼下，止步抬头。
　　绿荫映衬红砖墙，上面挂着有些掉色的大字校训。
　　清风徐来，吹起他额前的发丝。
　　原来人的记忆力很差，陌临根本不记得，原来学校花坛里爬满一楼到二楼整面墙的植物是白蔷薇，路两旁有黑杆的路灯，教学楼的门窗是暗棕色……
　　似乎他在这所学校里待过六年，却只记得彭顷、彭婧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别的一切陌生得“若如初见”。

　　“你怎么不走了？”彭顷走在前面，发现陌临没有跟上，便回头叫他。
　　可刚一回头，他就和陌临的眼神对视上。
　　彭顷愣了一下，白天阳光下再看陌临，不得不在心里赞叹，他这长相称得上十足好看，就算和彭婧相比也毫不逊色。
　　陌临加快了步子，走到彭顷身边。
　　他满心觉得自己何其幸运和不可思议，十六岁的彭顷就站在他身边，和他聊着闲天，触手可及。
　　想到这里，陌临越笑越灿烂。
　　“你傻笑什么呢？”彭顷看着陌临在自己面前傻笑，莫名其妙地问道。
　　“没什么，走吧。”陌临心情极好，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跟着彭顷往教学楼走着。
　　一路上不时有人向彭顷打招呼，其中大部分陌临并不认识，偶然有几个觉得眼熟，但也叫不上名字。
　　除了一个人，校花喻子璇。
　　“彭顷，”喻子璇看见彭顷，追了上来，爽朗大方地拍了拍他，微笑着问道，“这周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陌临跟在一旁看着喻子璇。
　　一头深巧克力色的卷发被高高扎起，眉毛修地精致，脸上画了裸妆。在那个鲜少有女生化妆的年代，她显得着实精致，确实漂亮。
　　再仔细看去，校服的拉链拉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大圆领短袖，下面穿了一条刚刚到膝盖长的藏蓝色格子裙，脚上穿着一双小白鞋，背后背着蔻驰的双肩包。
　　当年这身打扮算得上新潮好看，可以陌临现在的眼光去看，他脑海中只有一个评价“又土又骚”。
　　喻子璇想要勾引彭顷这件事没有人比陌临心里更清楚。
　　她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血管里流着比下水道里污水还要肮脏的血。
　　陌临看着喻子璇死贴彭顷的样子，厌恶和嫌弃油然而生。
　　“不去，”彭顷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周天我约了人打球，没空。”
　　喻子璇并没有因为他干脆而直接的拒绝生气，而是指着一旁的陌临问道：“你要和谁打球啊？是他吗？”
　　她看向陌临，似乎在脑子里搜罗索这个长相俊俏白皙的男生是谁，但从她眼神里很明显看得出她搜索失败了。
　　“跟你说你又不认识，问了白问。”彭顷对喻子璇说话并不十分客气。
　　喻子璇不急不躁，继续问道：“那你们在哪儿打球啊？我能去给你们当啦啦队吗？”
　　“啦啦队？”彭顷皱了皱眉。
　　“对啊，我带几个漂亮女生去给你们加油助威，怎么样？”喻子璇提议道。
　　彭顷想了想这样未尝不可，毕竟有女生在一旁助助声势，自己那帮狐朋狗友打球能更卖些力气，想到这里他开口道：“周天上午8点，在市体育场篮球馆，你想来就来吧。”
　　陌临蹙了蹙眉，脸上明显不悦。
　　彭顷被喻子璇提醒，转头问向陌临：“对了，周天你要不要一起来。”
　　按照陌临当年的脾气，他一定会因为彭顷同意了喻子璇的参加而赌气说“不去”。可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必须珍惜和彭顷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所以郑重地答应道：“好。”
　　“彭顷，这是你的新朋友吗？”喻子璇虽然没有想起陌临是谁，但见彭顷对他的态度，立即装作客气地问道。
　　“这是八班的陌临。”彭顷介绍道。
　　“陌临你好，我是一班的喻子璇。”喻子璇大方地打着招呼。
　　“我没兴趣认识你。”陌临白了喻子璇一眼。
　　喻子璇被他这么冷冷的一句惊地差点没管理好表情。
　　没兴趣认识她。
　　什么意思？
　　大庭广众，周围全是同学，这个男生竟敢一丝颜面不留地说了这么一句。
　　虽说长得还行，但要不是看在他和彭顷一起走路聊天，她喻子璇才不会主动搭理的男生，居然说对她没兴趣。

　　看到这一幕的女生们在窃窃私语，说整个学校还没有哪个男生会这样冷眼对待喻子璇。
　　她们开始好奇这个男生到底是谁。
　　因为他对喻子璇的不屑，一下子激起了周围女生的一致好感。
　　而喻子璇此时，尴尬地不知如何反应。
　　她看到围观的同学们吃瓜的眼神，心中立即生起一股怒意，用要杀人的眼光愤然地看向陌临。
　　陌临毫不在意，带着嫌弃的表情，加快脚步像躲瘟神一样地向前走去。
　　彭顷见陌临离开，连招呼都没打就去追陌临，将喻子璇生生撇在一边。
　　喻子璇的指甲嵌入掌心，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彭顷和陌临离开的背影。

　　彭顷追上陌临，有些诧异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对喻子璇这么不客气的男生，她可是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荷尔蒙，我那帮兄弟一个个心甘情愿当她的舔狗。”
　　“切，有胸无脑，她给彭婧提鞋都不配。”陌临回答道。
　　这句话陌临说的让彭顷有点吃惊。可他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陌临说得很对：“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喻子璇和我家小婧相比那肯定是差太远了。”
　　陌临一脸严肃认真自豪骄傲道：“当然喜欢，小婧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多才多艺，学习拔尖，谁见了不喜欢。”
　　“你果然是喜欢我妹的对不对？”彭顷瞪向陌临。
　　陌临觉得好笑，说道：“我和你一样，只把她看做一个可爱的妹妹。”
　　“拉倒吧，我妹迷倒众生，你说你把她当妹妹，谁信啊。”
　　“随你怎么想。”陌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

　　就在这时，教学楼前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跑了过来，边跑还边招手道：“哥！哥！”
　　说曹操曹操到。
　　彭婧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刚从食堂买的早饭。
　　和面对喻子璇的不屑一顾和生人勿进相比完全不同，陌临一看到彭婧全身上下都染上了一副和蔼可亲温柔宠溺的色彩，仿佛连他脸上突然绽开的微笑都带着彩虹的颜色。
　　彭婧穿着有些偏大的校服，头发是典型的学生妹波波头，虽然刻意染成了自然黑色，可是在阳光下依旧能透出她头发天然的红色来，小脸白里透红，大眼睛忽闪忽闪像水晶葡萄一般好看，一笑起来嘴角还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
　　“哥，这是你要的早饭。”她将两份煎饼果子放在彭顷手里，又冲着一旁的陌临甜甜一笑，算作招呼。
　　彭顷把一份煎饼果子拿给陌临，自己拿着一份：“我早上发短信让彭婧给咱俩买的。”
　　陌临拿着煎饼果子，心里一暖：“谢谢。”
　　“彭婧，这是陌临，高一八班的。”彭顷向彭婧介绍道。
　　“陌临哥哥好。”彭婧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陌临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他看着面前还不足十五岁的彭婧，忽然感觉有些愧疚。他不知道从之前的世界来到这里，原先的自己是死了还是失踪，可无论怎样，那个世界的彭婧知道后一定会十分难过，毕竟她说过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好了哥，我回初中部去了。”彭婧冲着彭顷和陌临摆摆手。
　　彭顷也摆摆手：“去吧，谢你帮忙买的早饭。”
　　看着彭婧小跑着离开，陌临和彭顷一人拿着一个煎饼果子往教学楼上走去。

　　到了三楼，第一间教室就是高一八班。
　　陌临站在教室前有一丝犹豫，班里班外的同学，他大多眼熟，可能想起来名字的几乎没有。或者有些名字在脑海里模模糊糊，但是和眼前这些人的脸却对不上号。
　　而整个走廊上的人却都看向他们的方向。
　　这些目光大多是落在彭顷身上。
　　十四中校霸彭顷人人都认识，可他身边这个男生是谁，却少有人知道，唯有几个陌临上初中时的同班同学能说出他的名字。
　　陌临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突然扬眉说道：“彭顷，我还是觉得有点冷，你这个外套再借我穿穿。”
　　彭顷一听，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这几天你都穿着吧，反正我穿不穿都无所谓。”
　　“谢了。”陌临道。
　　“不用客气，我先回我班了。”彭顷转身向九班教室走去。
　　陌临目送彭顷离开，转身往班里走去。
　　门口听到刚刚对话的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当陌临一进教室，全班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有女生在讨论，说什么他和彭顷是朋友之类的。
　　还有女生在赞叹他的长相，说之前怎么没发现班里有一个这么帅的男生。
　　听到这些，陌临有些许得意。可刚得意一秒钟，他就傻站在了讲台边上，茫然地看着整个教室。
　　晕……
　　我的座位在哪儿？
　　清一色的木制桌椅板凳，每个桌子上都摆着课本练习册等厚厚的一沓书本，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差别。
　　想了半天他毫无头绪，这种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问问别人了。
　　陌临转身看向身旁最近的一个胖胖的女生，对她礼貌而温柔的一笑：“同学，你知道我的座位在哪儿吗？我好像有点睡糊涂了。”
　　胖女生突然被他这么近距离地一盯一问，顿时红了脸，她心里惊讶地在想：虽然前两天也见过这个男生，怎么今天忽然感觉他的气质不一样了，随便一句问话竟然让她心里有了小鹿乱撞的感觉。
　　女生伸出手，指着班里靠窗最后一个位置道：“你好像坐在那儿。”
　　“谢谢。”陌临笑着答谢，然后径直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忽然之间，全班女生炸了锅。
　　今天是开学第五天。
　　前四天的时间里，她们竟然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来自己班上有这么一个看上去有点冷，可笑起来十足好看的帅哥。
　　男生们也带着奇怪的眼神看向陌临，毕竟在这所学校里，能和校霸彭顷搭上话的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
　　陌临没有理会班里气氛的变化，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翻开桌上的课本，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拉开椅背，郑重坐下。
　　他的座位靠窗，从这里可以直接看见窗外楼下的篮球场，也就是他昨天一睁眼发现自己出现的地方。
　　陌临一坐到椅子立刻想了起来，那个时候的他很喜欢透过窗户去看篮球场上打球的彭顷，他可以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一动不动地看他打完整场比赛。别人以为他在望风景看比赛，可他的眼中却只有彭顷一人的身影。
　　篮球场旁边是操场，也就是在那里，他再次见到了彭顷。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讲台后面的黑板，所有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让人感觉恍若隔世。
　　这时一个人影进了班。
　　陌临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投向了这个人。
　　只见来人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开口就是带着痞气的声调：“刚才上楼的时候看见你和九班彭顷一起来的教室，没想到你和咱十四中校霸关系这么好。”
　　陌临的手攥成了拳头，冷眼看向说话的男生，声音极致地厌恶道：“关你屁事，许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