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月无咎》躺在沙滩上的咸鱼和死鱼

4、第四章

　　这天夜晚，无咎又梦到了七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当天所发生的事情在她梦中又重新上演，历历在目，犹如昨日重现。

　　“无咎，我想亲手抚摸你，用我的双手仔仔细细的描绘你，从你眉宇到下颌，还有你的双眼，我一直想亲眼看看你长什么模样。”这道嗓音有着足以腻死人的甜美。

　　无咎用手爱抚着一个墨色匣子，匣子的造型十分古朴，没有雕刻过多的装饰，只在匣子上刻满了经文。经文由九十九位修为极高的修道者所刻，目的是为了镇压匣子里面的魔头，方才那道声音就是从这匣子里发出的。

　　听到魔女的愿望，无咎立马就明白了，她想让自己将她从匣子里面放出，她抿唇用十年如一日的口吻回答：“不行，大师兄临死前交代过，千万不能打开这匣子让你出来。”她说完低低地叹了口气，自从爱上匣子里的魔女后她也想放她出来，可是大师兄的遗命自己不敢违背，如果她们之间没有这匣子，如果她不是魔女那就好了。

　　被关押在匣子内的魔女不吭声了，整个山崖上极静，只有穿过山峰的风呼呼吹着，吹得无咎有些心烦。这十年多年来她一直央求着、乞求着、哀求着希望无咎能够将她从这牢笼中放出，可是无咎谨守着道隐的命令，不愿打开。

　　魔女久久不出声让无咎有些忐忑，她心中七上八下没个着落，她觉得魔女是生气了，她在恼她。她害怕她生气，除了将她从匣子里放出之外她什么都能答应她。她将手轻轻搭在匣上，想借此判断魔女是否在恼她怨她，她不安道：“你在生气吗？你在生我的气吗？我昨天又读了些书，你想听吗？我给你讲道吧……”她的食指重重压在匣子上，她开始动了打开匣子的心思，但一想到道隐临终时说的话，她又将手抽回。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伤心，我觉得很痛苦。我爱你，我说了千百遍我爱你，但是我觉得你并不爱我，在你心中，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我只不过是被关在这破匣子里的魔头罢了，你怎么会爱我。我愿意为你改邪归正，我想从匣子里出来是想和你长相厮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要我做什么都愿意！你呢。这匣子将我关了太久太久，我感到很痛苦，你让道清杀了我吧，让我有个了断！”魔女哭泣道，语中的绝望和疲惫让无咎心碎。

　　大师兄死后交托她来看守匣子十多年，这十多年来她从未听见她哭泣，即便她从未见过魔女的样子，无咎还是能想象出她哭得有多么伤心，她的哭声太令她肝肠寸断了。

　　无咎心软了，她要向魔女证实她爱她，于是无咎第一次做出违背大师兄的话，无咎用大拇指轻轻打开了匣子，这个关押着十恶不赦的大魔头的匣子。

　　霎时，山风忽止，地动山摇，日月失色，天空中出现厚厚的乌云将整个天空吞噬，世界陷入了黑暗中，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的无咎瞬间慌了神，她下意识关上匣子，颤抖地叫着她给魔女取的名字，但是得不到回答。

　　一股黑风挟着刺耳地狞笑声袭向归一殿。无咎的手不停发抖，她听出来了，那是魔女的声音！“不要！”泪水不自觉地涌出，无咎赶忙站起身踉踉跄跄奔向归一殿。

　　等她赶到时眼前的一幕幕让她几近崩溃。被她放出的魔女一直在笑着，肆意地折磨她的师兄师姐们，她用妖术逼他们自相残杀，刀剑交错的铿锵声，众师兄师姐的哭喊声裹挟着冲进无咎耳朵。她还看见昨日刚送给自己饭食的师姐被魔女剜了心，平日最爱对自己说笑的师兄被她剖了肠……

　　无咎无助的跪在地上，头被磕破出血也不在意，她用手死命捂住耳朵，用力闭上眼睛，这般不听不看仿佛眼前的惨状，众人的遭遇就都不存在了似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无咎边哭边喃喃着，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魔女身上满是鲜血，她毫不在意，鲜血的滋味让她愉悦，她以这些人的血为衣裳穿在身上，此刻的她显得妖冶而危险。她慵懒地摆动着腰肢，她一把火将整个坤离门都烧了起来。在漫天的火光里，她俯下身，用食指指腹摩挲无咎的唇，因为受到惊吓，她的唇变得惨白惨白的。

　　无咎任由魔女摆弄，她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曾经众师兄师姐修炼的归一殿被烧了，太极场上尽是斑斑血迹，不在了，都不在了……

　　魔女的唇凑在她耳边挑逗道：“你为什么不看我呢？这张脸还有我这声音，你喜欢吗？这脸这声音都是我专门为你打造的呢，你会喜欢的。无咎，我爱你。我现在相信了，你也爱我。”

　　“哈哈哈。”魔女没有一点留恋潇洒离去，曾经被无咎认为银铃般的笑声此刻宛如恶魔的低语，无咎开始干呕起来。

　　“无咎……你是坤离门最后的希望，也是人族的希望！咳咳，我会将全身修为灌入你体内，你一定要杀了那魔头，要不然天下苍生难逃此劫！无咎！”

　　无咎缓缓睁开眼睛，鬓边的发丝被泪水粘在一块。她拭去眼角的泪水。低头看着自己充满伤疤的双手，当时坤离门掌门道清临死前将全部修为传给她，而她本没有根基也因此险些死去。后来她艰难的找到个山洞，用七十年时间将掌门的毕生修为转为自己的力量，这七十年间她有好几次死在山洞里，她怕死，没有完成掌门最后的托付她没有勇气死，她也怕生，怕面对由魔女造下的惨剧。

　　无咎双手抱住自己，打算着，完成龙母交托的事情，然后用水镜剑杀死魔女，最后以死谢罪。
　　想起当年自己犯下的错，无咎又哭了，如果能够回到当时阻止这一切该多好，如果大师兄还在，他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

　　不敢再入睡的无咎呆呆的望向前方，等待金乌升起。
　　黑暗中，听见有人啜泣声的小七循声望去，发觉是无咎在哭，她望着无咎有了一会儿后闭上眼睛等待天明。

　　夜还长。

　　午时。原本寻着那条河流走着走着遇上了个难题：出现了岔路口。这本来可以说不算什么难题，只不过六龙崽开始了激烈的讨论，这个才是无咎的难解的题。

　　“往西走！”龙大指着西边茂盛的树林不容置疑道。

　　“凭什么往西走？望烛山望烛山肯定是山多的地方啊！应该往东走！我看见东边有很多山。”龙三叉着腰信誓旦旦道。

　　“啊啊啊！”龙五指着北，一会儿拉拉龙大的胳膊一会儿扯扯龙三的鳞片，想让他们两个听自己的。

　　“凭什么？我是老大，你得听我的！”龙大摇摇龙二的胳膊想拉个同盟，“老二你说，我是不是老大，是不是该向西走？”

　　龙二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实际上龙大说什么他都不知道。

　　“呵，老大？长得还没我高，你只不过比我早出生三百年而已！不要太嚣张！论武力你还比不过我呢。”龙三双拳相击，眼中满是挑衅。

　　“哎呀，你们不要吵了，不要闹了。要不我们西边北边东边都走一遍看看啦。都是兄弟不要吵啦。”老六站在中间试图缓和兄弟间的关系。

　　“为什么老大和三哥一下子就吵起来了？为什么小妹感觉很无奈啊？为什么五弟也生气了？”

　　“打就打！老二你走开等一下伤到你。让我们打一架，谁赢就走哪边过！”龙大蓄势待发的模样。

　　龙四也摆出阵势，想要参与其中，但是被龙大和龙三完美忽略。两人化为龙形在天空中争斗起来。

　　小七像是没有听见看见他们的争吵，径直向北走去。龙五知道自己胜利后露出自豪的笑容。

　　“你们不要打了！小妹向北走了！”龙六朝着天空喊道。

　　正打得难分难舍不相上下的两龙听见这话连忙飞回到小七身边。

　　“老三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冲动！万一我们打起来小妹没人保护被人伤了怎么办！”龙大用大哥的身份指责龙三。

　　“为什么大哥和三哥打起来小妹就会没人保护？我可以保护七妹呀。”龙四说道。

　　“啊！嗯！”

　　“五哥在说他也可以保护小妹，其实没有老大和三哥我也能保护小妹的！”龙六乐呵呵为龙五翻译着。

　　龙三紧锁眉头用力点头：“老大说的对，下次我要是再这么冲动老大你就打我吧！“

　　“这次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老三你别生我气。”龙大手挽着龙三的肩膀，兄弟二人十分火速的和好了，

　　而这一切，小七没有停留下来看一眼。

　　“是龙族！”有把剑随着声音一齐刺向小七。

　　待在小七身边的无咎眼疾手快右手一下子抓住这把剑，当她看见剑身刻着的雪字不可置信地望向前方：“是你！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