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月无咎》躺在沙滩上的咸鱼和死鱼

5、第五章

　　几日前杀死了一名邪修的梅寄雪路过此地，察觉到不远处灵力涌动的她抬头一望，发现天空中居然有两条龙正在争斗着。龙族实在是消失太久了，此回让她碰上了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她急忙赶来。因为龙血中蕴含庞大的灵力，假使她能够屠杀二龙饮下它们的龙血，修为必定大涨，到时就有更大的把握杀死那个魔头了。

　　没想到竟然让她看见了那个人，那个本该死去的人。

　　“师姐！”无咎颤声道。她的师姐面容依旧是七十年前的模样，与她一样穿着坤离门的丹玄袍，以玄木黑簪束发，腰间配着沉雪剑剑鞘。故人重逢的喜悦让她又喊了一声：“师姐！”

　　听到这句久违的师姐，梅寄雪的身子颤了颤，向后退了几步，她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无咎，眼中情绪十分复杂，疑惑、怀念、喜悦、痛苦最后统统化为愤怒。

　　“你居然还活着？你居然还活着！你……你怎么敢活着？”

　　龙四挠挠头不解道：“为什么不能活着？人族不是最喜欢活着吗……”龙三一向迟钝的神经头一次派上用场，他眼疾手快捂住了四弟的嘴，害怕那个怒火中烧的人族会将矛头指向四弟。

　　“大师兄是多么相信你器重你！是他认为你拥有着比任何人还坚定的意志所以才会力排众议由你来看管匣子，谁知你……你……你怎么对得起大师兄！“梅寄雪见无咎面露痛苦神色，眼眶微红，她别过头不去看。

　　“当年我奉师命下山卫道因此逃过一劫，但坤离门上下九百多师弟师妹全死了，无一生还，唯独你这名罪魁祸首活了下来，这魔头被你放出后肆意杀戮，大开杀戒。凡间因它犹如炼狱！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师弟师妹，怎么对得起天下苍生，你怎么还能活在这世上！！”梅寄雪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对无咎的控诉。她说完就捂住眼睛想阻止眼眶中的泪落下。

　　小七听完梅寄雪的话后全身一震，明白了为什么无咎昨晚会哭泣了，为什么她总是郁郁不乐的模样，她望向早已泣不成声的无咎，心中滋味复杂。

　　梅寄雪一字一句是世上最锋利的武器，深深捅入无咎心间。无咎重重的跪在地上。她没有辩解，梅寄雪说的句句属实，是她辜负了大师兄的厚望，是她因为一己之欲放出魔女，也是她令坤离门被屠门，更是她令天下苍生身处水生火热之中。

　　看着痛哭流涕的无咎，小七有些心软，想拉她起身。龙五按下她的手，摇了摇头。

　　梅寄雪冷眼看着泪流不止的无咎，哭有什么用呢，死去的人会复活么，那魔头就会收手么？她目光触及无咎发上的玄木黑簪，目光一凛：“你不配拥有这个！”剑影一闪，无咎的玄木黑簪应声落地裂成碎片。失去玄木黑簪束缚的长发倾泻而下，为无咎更添几分脆弱。

　　梅寄雪看见无咎披散的长发里有了几根白发，她最小的师妹如今竟然有了几根白发，梅寄雪不忍的看着无咎，可是即便她能原谅无咎，那些因为无咎死去的人又该如何！

　　“今日就让我为因你而惨死的人报仇！纳命授首来！”

　　无咎苦笑一下，挺直着腰板合上双眼。死对与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她不会怨师姐，都是她咎由自取。

　　正当无咎想以死来弥补自己犯下的大错时，她听到小七喊了一句住手，她想起来了，不久前她曾在龙母面前许下誓言：晚辈定会好好照顾小七，即便死也会护着她周全，以及掌门临终的遗言：你一定要杀了那魔头！她如果死在这里，那么就不能完成掌门的遗愿，就不能履行对龙母的誓言。

　　思及此，无咎听风辨位，用食指和无名指夹住梅寄雪手中的沉雪剑，一双明亮的眼睛对视梅寄雪语气坚定道：“师姐，恕无咎今日不能死在这。无咎还不能死，且容无咎诛杀那魔女后，到时无咎甘愿领死。“

　　“到现在你还贪生怕死？无咎啊无咎，我坤离门怎么会出你这样的鼠辈！”梅寄雪怒火狂烧，剑招尽展，一时间剑影翩然，令人眼花缭乱。

　　“老大，不去救她么？”龙二出声问道。

　　“不急，且看她有什么本事，如果就这么死了，表示她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小妹。”

　　跪在地上的无咎没有梅寄雪的点头不敢起身，面对梅寄雪直刺她咽喉的剑，无咎只得双指一合，剑式被阻，如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涟漪。

　　坤离门中就属梅寄雪和道隐剑法卓绝，而梅寄雪又有剑中雪仙之美誉。无咎不敢大意。

　　无咎没有长剑傍身，只得从怀中取出她年幼时梅寄雪用菩提子给她编织的珠串，那是用来教她识数用的。无咎小心望着梅寄雪深情。

　　看着无咎掏出的珠串，梅寄雪瞳孔一缩，面上却无动于衷。

　　梅寄雪动了！她的剑势如雪般，时而纷纷扬扬攻势连绵不止，不给无咎喘息之机，时而飘飘忽忽，剑招忽快忽慢，忽隐忽现，令无咎难以捉摸。

　　好在无咎凭着浑厚的灵力借以菩提子的坚硬堪堪抵住梅寄雪的每一次攻势。面对防守的滴水不漏的无咎，梅寄雪心一惊，短短七十年无咎的道行已高出自己许多，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手下留情，今日定要让无咎血溅当场！

　　梅寄雪叱喝一声，剑尖朝上，运劲提气，凌空飞起，升至半空中，她的身影遮蔽住一片日光，她的影子在地上投下一地的阴影。

　　无咎深知梅寄雪是想借天之力来施展剑招，她气凝周身，而就在此时，梅寄雪的剑落下了！

　　她的剑带着破空之声刺向无咎头顶，无咎不闪不避，在沉雪剑离她头颅不过四寸时，她及时以珠串锁住了沉雪剑，令梅寄雪无法再进分毫！

　　僵持之际，梅寄雪冷笑道：“无咎，你认为你能阻我吗？”说完她松开握着剑柄的手，凌空翻了个跟斗，剑踩在剑柄处，双掌举天饱提真气，剑动了！

　　无咎一时受制，身子深陷土中。难道今日就得交付于此吗……无咎瞥到小七担忧的目光，她长叹一口气，这辈子辜负了太多人，她一定要完成和龙母的诺言然后用大师兄的佩剑杀死魔女。

　　无咎猛提真气气贯右掌，使出她第一章！梅寄雪避之不及，也没有料到无咎会发难，被无咎的掌气轰出一丈远，即便如此，她发现那道掌气根本无法伤及她。

　　“师姐……”无咎轻喊一声，又怕梅寄雪听了之后更气恼。她无心伤她，方才那一掌看似强悍实则秀外中干，只能将梅寄雪击出一段距离无法伤她。

　　无咎本是好意，但此举却刺痛了梅寄雪。怒不可遏的梅寄雪以剑划破手掌，登时鲜血如注，梅寄雪似是感受不到痛苦般，双眉不曾皱过，她将鲜血尽数抹在剑身上，瞬间沉雪剑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无咎大惊，她师姐居然想用这招！她师姐竟然不惜自损修为只为了杀她！

　　梅寄雪没有再使用剑招，而是普普通通直接刺向无咎心脏，无咎单手攥住沉雪剑，她想问梅寄雪，这样值得吗，没等她开口，她看见梅寄雪流泪了，仅仅一滴泪，很快被风吹干，但还是被她看见了。

　　无咎心软了，师姐总是这样，这么多师兄师姐里，就她最是嘴硬心软，最是刀子嘴豆腐心。无咎松开了手，梅寄雪如愿刺进无咎心脏半寸……

　　“师姐……”无咎虚弱的说了一句。

　　“住口！”梅寄雪咬牙逼着自己不要心软。

　　小七想趁着现在靠近无咎，但她退后了一步，她的本能察觉到危险，促使她做出退后的动作。而龙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走小七，和无咎再次拉开一段距离。

　　紧接着从无咎的影子里爬出了一只手，接着就是另一只手……不过二息间，无咎影子里藏着的怪物现形了！

　　“魔头！”梅寄雪惊恐道。

　　魔女没有理睬梅寄雪，她依然是那副甜死人不偿命的嗓音喊着无咎的名字。她的头贴在无咎的脖颈埋怨道：“我不在你身边，你总是这么不小心，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的。”

　　她脸上一片柔情，凤眼一瞪，巨大的妖力将梅寄雪击飞，梅寄雪在空中呕出一口鲜血，像秋天的落叶倒在地上。

　　“那把剑修好了么？我可是一直等你来找我啊无咎，等的我都寂寞了，你知么？”魔女的手抚过无咎的脸庞，然后摸到无咎流血的地方，她用手蘸了蘸无咎的血，送到嘴边尝了尝。

　　魔女见无咎仍是打定主意不愿搭理自己，她娇笑道：“你生气了？是不是我还留着个坤离门的人让你生气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活着的。”

　　听到这句话的无咎怒道：“你敢？你杀了我众多门人，如今还想杀了我师姐，魔女，我定要让你挫骨扬灰！”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谁都不能动，是她想杀你，我不会让想杀你的人活在这世上，因为我爱你啊，无咎。”魔女笑道，她趴在无咎怀里，用舌头舔了舔无咎的伤口，不消一会儿，无咎的外伤就已经复原了。

　　魔女仿如没有看见无咎将她恨之入骨的眼神，舒服的在她怀里找了个位置眯着眼睛十分惬意。